瞭望东方周刊山旭2015-04-16

  资本的选择从来都斩钉截铁。所以,2014年的中国国产片前十名,处处闪现耿浩(电影《心花路放》主角)、陈寻(电影《匆匆那年》主角)们或搞笑温情或青葱怀旧的身影。

  假如说2010年中国观众对国产片的兴趣还集中在《唐山大地震》《狄仁杰》《叶问》《赵氏孤儿》这些叠加中国传统与好莱坞色彩的大片型“巨制”之上,那么经过5年演进,特别是经过2012年、2013年有些戏剧性的博弈,以一连串“负号”作为回报率标签的“中国式大片”,看起来已经退出了舞台。

  这几部电影,恰巧串起了上至战国、下到当代的中国历史。如果说其中还有一个断代,那么2012年的《一九四二》无疑可作弥补。而其回报率亦是负值:-20%。

  在这一年《非诚勿扰2》159%的回报率面前,以及日后《泰囧》《分手大师》《致青春》动辄高达百分之三四百、乃至990%的回报率面前,无论严肃剧还是武侠片,中国的历史片在投资人面前颜面无存。《智取威虎山》不到90%的回报率,已视作奇迹。

  这就是今日中国电影市场的现实图景。无论我们是否要痛批“新喜剧片”没有最低只有更低的底线,那些期望承载历史民族思索以及导演“大我”梦想的历史题材影片,正在被资本和观众赶出影院。

  当然,还有一类“历史片”可以生存:回报率超过380%的《武林外传》。

  不能说青春片没有艺术价值。它有精致的画面和鲜明的人物塑造,其叙事足以让观众在走出影院后仍然久久回味自己的青葱岁月。而对于青春片内涵肤浅的诘问,恐怕更多体现了不同观影人群的口味差异。

  还有那些都市剧,看一看流光四射的北上广夜景、新潮奢华的“高大上”生活,怎么会不激起大都市观众的共鸣和对职场梦想的向往,更别说再加上这样的情节——去美国生孩子。

  喜剧片和青春片,以及都市片,是5年来国产片压倒进口片、总票房从100亿元上升至近300亿元的核心力量。

  它们甚至深刻地改变了中国的电影观众:早在2013年,中国电影发行放映协会的调查数据就显示,观众平均年龄已从2009年的25.7岁下降为21.5岁。

  恐怕也不能轻率批评大中学生的观影取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当下主宰票房和回报率的这两类国产电影,体现了对于观众的尊重和更加精准、科学的营销方式。

  正如70后作家、主持人乐嘉谈及郭敬明:“我和他说,你的书我没看过,推荐本看看吧。小四笑着说,你不是我的目标读者,不用看,对你来讲,不值得看。”

  尽管可以批评“烂片”以及观众的庸俗、肤浅,但大导演们何时能拍一部让中产阶级重归影院的“有内涵”电影,从而鼓励资本重新归队,进而塑造并向世界介绍我们引以为豪的5000年历史,展示我们有说服力的价值观和世界观?

  有些问题需要厘清。第一,历史片不全是战争片;第二,战争片不全是血腥片;第三,导演不能过分任性。

  南京大屠杀为什么就拍不成《辛德勒的名单》?是不是只能拍成引发价值观争议的作品,而不能成为在大多数国民心中汇聚共鸣的国家大历史?

  按照当前全球影业的基本规律,当这类电影的精神内核成为全球观众的共识,才能广泛盈利。

  要尊重导演的创作自由,可当每个导演都拍“不是给所有人看”,甚至“不是给今天的人看”的电影时,当下中国电影的标签,就只能是上世纪90年代的大学校园恋情、新世纪的办公室恋情和看不出恋爱关系的搞笑恋情。

  更令人喟叹的是,作为一种特殊类型历史片的武侠片,正在遭遇也许是近100年来最为惨痛的溃败。

  武侠片几乎是唯一贯穿中国电影历史的类型电影。中国武侠片长盛不衰,其秘密不仅在于极富冲击力的动作,还在于包含着更为传统和深厚的道德内涵。如所谓“侠之大者”。

  “第五次武侠热”之所以能够冲进世界影业的中心地带,也不是因为暴力美学,而是《英雄》中的“中国武舞”,是《卧虎藏龙》中“乱心的故事”,以及弥漫在中国古典风景之中的“道”。

  无论是李慕白还是残剑、无名,不仅有传统武林的英雄本色,亦塑造了与周淮安乃至黄飞鸿、方世玉不同的世界观。

  与之相比,当下的武侠片既无法给人带来上世纪90年代那样的新鲜体验,粗糙、据说还很贵的数字技术也不能与好莱坞的视觉盛宴相抗衡,至于对“侠义”的表达,则越来越简单和无厘头。

  这样的武侠片,在国内尚且无法被认可,何谈在全球化语境下标识中国形象?倒是美国人的《功夫熊猫》,正在用有史以来最精简、最“萌”的武打招式成功阐述kungfu的意涵。

  作为极为重要、极具影响力的文化产业,电影当仁不让地成为全球文化传播的核心载体,也必然应该成为讲述“中国故事”的核心载体。但我们能拿得出手的,只有“小妞”“小清新”“小温情”吗?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7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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