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覃柳笛2015-04-16


  自2010年以来的5年间,中国的国产电影市场正经历一场深刻的变革。自上世纪90年代就开始风靡的动作片、武侠片跌入低谷,新世纪以来以大制作著称的一代导演们也在回报率上纷纷遭遇“滑铁卢”。

  特别是一直跟踪好莱坞大片的历史片,虽然仍能博得较高票房,却也出现《金陵十三钗》“-56%”的回报率。

  在这一结局难料的变化中,谁是输家?为什么输?


  题材决定命运

  在资深制片人杜扬看来,近年来“电影业很火”的原因之一就是热钱进入较多,结果导致“有些投资比较盲目,没有用敏锐的眼光去挖掘新的题材类型。投资电影不是投资股票,还是需要靠一定的经验积累,抓住一个项目就投的话,失败的可能性很大,尤其是跟风性质的非常危险”。

  而经过新世纪以来“国产大片”的轮番轰炸,“这几年观众对视听奇观有些审美疲劳了。”杜扬认为,现在以历史片为代表的国产大片,其重点不在于故事的讲述,而是集中在视听奇观上,是其很容易遭遇失败的主因之一。

  中国传媒大学电影学博士生导师潘桦则向本刊记者解释说,现在很多历史片讲的不是历史,而是杂糅了战争片、动作片和宫斗剧元素。

  比如《赤壁》,主要表现的是战争中的打杀场面,武戏出彩,文戏却遭诟病。

  再比如《铜雀台》,虽取材于“三国”历史人物和事件,但是它对历史事件及历史人物的塑造并不求其真,而是尽力将之改造成现代模样,“视听语言极富装饰感,人物的内心也与现代人一样。”

  潘桦认为,这种将历史改造出“现代感”的创作之路是一条歧途,其分裂感是造成当前历史片口碑不佳的重要原因之一。

  特别是中国的国产大片虽然投资十分惊人,但海外销售始终不能尽如人意,仅靠国内市场亏损风险陡增。

  相较于以历史剧为代表的国产大片,最近5年武侠片、动作片的衰落更加明显,虽然《一个人的武林》《黄飞鸿》《血滴子》等影片融合了武侠和动作的元素,也启用了有票房号召力的青年演员,市场仍然反应平平。

  潘桦仍然认为,“武侠”主要由“武”和“侠”两部分组成,“武打部分主要是视听语言,侠义精神主要是主题内涵。”从武侠片发展的过程来看,侠义精神自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后就基本没有新的提升和发展,逐渐隐退到武打的视听奇观之后。

  进入新世纪后,随着CG技术的普及,影视特效创造的特殊美学体验已为观众所熟悉,“打”的新鲜感降低,于是造成武侠片、动作片文武双输的局面。


  导演们的“大我”困境

  题材对回报率的影响,恐怕在同一导演身上体现得更为直接。

  以冯小刚为例,《唐山大地震》和《一九四二》总投入超过3.5亿元,回报率分别是93%和-20%。

  《非诚勿扰2》和《私人订制》总投入不到2亿元,回报率分别是159%和169%。

  同样出现题材困境的还有张艺谋,《山楂树之恋》和《金陵十三钗》的回报率分别是26%和-56%。

  题材在同一导演身上产生的不同结果,其实代表了当前中国导演的两种不同取向和不同的市场反应:追求“大时代”中的“大我”,以及表达“小时代”中的“小我”。

  当然,能否在追求“大我”中引起观众的共鸣和喜爱,则是另一回事。

  2014年国庆档上,有两部中国电影令人关注。一部是内地导演宁浩的《心花路放》,一部是香港导演许鞍华的《黄金时代》。

  前者以3500万元的制作成本博得11.67亿元的内地票房年度冠军;后者虽然制作成本达到7000万元,却只拿到5151万元的票房回报。

  《黄金时代》和《心花路放》的回报率差别,折射出当前中国国产电影的一个根本问题:导演究竟为谁拍电影? 

  从上世纪80年代香港新浪潮时期就已声名在外的许鞍华,向来以拍摄底层小人物、关注现实人生而著称。她上一部在内地赢得高票房的影片是《桃姐》。

  关注弱势群体、对个体生命问题的深刻反思,这些是许鞍华在其作品中一以贯之的命题,《黄金时代》也延续了这种风格。

  金牌导演,3年漫长筹备,3年拍摄制作,没有大场景的7000万元投入,以及汤唯、冯绍峰、王志文、朱亚文、袁泉、郝蕾、王千源、沙溢、张嘉译、袁文康、王景春等一众偶像与实力兼具的明星加盟,《黄金时代》已称得上一部按照商业模式运作的典型文艺大片了。

  面对票房惨败,许鞍华坦言,《黄金时代》“是一部实验性比较强的电影”,“导演如果一开始瞄准的是市场,那么就不会将一个女作家作为自己的拍摄对象”。

  同时需要注意的是,目前处于上升期的喜剧片、青春片,以及正在衰落的以历史片为代表的严肃剧,其观影群体截然不同,也导致了不同的广宣方式。

  比较而言,前者吸引观众的方式更为精准、不需要负担过于高涨的成本,这是出现回报率差距的一个主要原因。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年轻观影群体对于影片的看法和评价,显然使影片不需糅合过多思索,这也是目前高票房、高回报率影片纷纷被认为“烂片”的主要原因。

  至于如何使年轻观众的“最爱”也承担足够的责任和内涵,乃至拍摄让中产阶级、知识阶层认可的“新国产大片”,恐怕是未来5年中国电影界的主要命题。

  “电影人应该有责任感。要把这个市场做大,让观众觉得电影市场这么繁华,我要出去看电影;同时不能让他失望,一次两次被骗之后,他还会再进去吗?损失的是未来。”杜扬说。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73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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