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渠魁2015-05-14



  学者余世存每次把父母从湖北随州老家接到北京,都会遭遇烦恼:两辈人常常一言不合就闹得不可开交。

  地坛附近的一家咖啡馆内,余世存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对此评价说:“中国人既没有与陌生人建立起很好的群己权界关系,也没有同亲人建立正常的边界关系。”

  2009年,余世存在母亲逝世后开始追忆父母与家族命运的书写。这部分内容被他纳入了2014年出版的《家世》之中。他在书中论述世家大族时就提出:“我们太缺少足够的个体精神营养,这其中就有家风家教的匮乏。”

  在余世存看来,个体精神的营养匮乏与“私”之间彼此影响,中国人一直没有处理好它们,也滞后了现代家风的形成。


  从离家到回家

  《瞭望东方周刊》:写作《家世》主要想传递什么?

  余世存:这些年中国社会发展得太快,提倡追慕时代风气,提倡所谓的成功等等,但中国人的个体情感认同、情感归宿始终是一个很大的空白。

  我只不过想找个更好的方式,让大家知道中国的家族文化确实还有很多重要的东西。还有就是家族文化从“五四”以来被妖魔化了,过于看重压迫性的一面,其实我们完全可以看到家族文化对人正面的东西。

  概括起来说,中国人从清末民初以来是离家出走的,现在则是回家。就像特蕾莎修女说的:“回家,爱你的家人。”回家对自身的教育是最大的。

  《瞭望东方周刊》:回家是回到传统吗?

  余世存:传统只是一个参照。除了我们敬佩的百年名门世家的成就以外,我们也知道巴金他们对自己家的仇恨,因为家族的压抑和束缚太重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和我们的亲人建立一种良性的关系,没有必要亦步亦趋传统的东西。

  《瞭望东方周刊》:你觉得家风到底是什么?

  余世存:家风是家族代际之间共同形成的一种氛围和环境,它追溯起来是能让人追溯到的。比如有的家风非常严格,有的明确写着后代子孙不得为官,为官者不得进祠堂。

  现代人的家风,则应该是现代人相互之间形成的关系,而不是教条式的、条目式的东西。当然教条式、条目似的东西也可以存在,只是要么是德高望重的长辈立规矩、后来子孙愿意遵守,要么是家族中互动出来的一个东西。就像综艺节目《爸爸去哪儿》,父亲也从自己孩子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这是相互的。


  欠缺现代家风

  《瞭望东方周刊》:你认为应该怎样互动?

  余世存:比如以前我有个朋友,以前他是一个极端的受鲁迅影响、受“五四”新文化运动影响的人。现在他又把传统文化放在头顶,又觉着传统文化好得不得了、美得不得了。他讲他参加农村的葬礼、酒席,礼仪的讲究,形式感非常崇高。这是一种极端的态度,应该有一种更为理性的态度。

  我们不能先有结论。应该发自你的本心,平等地与它互动。只有互动才能理解,才能与亲人、家人建立起一种在现代社会立足,又非常美好的关系。

  《瞭望东方周刊》:在《家世》中你写了17个家族,你最认可什么样的家风?

  余世存:林同济家。林家是传统向现代转化得比较好的。多数家庭在教育孩子时要求积德行善,要有敬畏之心、要读书,一般对孩子的要求都在很粗浅的层面上。但是林家要求子女要有专业眼光、专业态度、有科学理性精神。这些要求比较适合现代素养,是我们现代家庭比较欠缺的。


  小家庭可以有小家风

  《瞭望东方周刊》:相比这些大家族,一般的小家庭如何从传统向现代转化?而且传统家风形成的客观条件是家族的流动性不强,在今天流动的社会下,它如何凝聚?

  余世存:这取决于家中的长者,家的性格特征取决于他们对家的期许。我也遇到过80后年轻夫妇,回到家把手机放一边,各人看各人的书,以此来影响孩子。小家庭的生活如果是健康良性的,新的家风就会慢慢形成,而不是从传统大家族中寻找,我们自己能够创造新的家风。

  社会越来越需要家庭教育,家庭教育怎么做、怎么展开就要看社会化的力量了。

  随着中国社会经济发展,很多年轻女性从繁杂的工作中解脱出来,得以把更多的时间放在家庭里面,相夫教子。比如周末时,妈妈带孩子去购物中心、图书城、体验馆,还有一种是在公益慈善平台上把有相同知趣的孩子和母亲组织起来,经常让她们聚会分享家庭教育的经验。这是社会层面上的一种实现机制,当然也需要历史传统的机制,只不过现在做这方面工作的人很少。

  《瞭望东方周刊》:在《家世》中,你特别写了欧洲的罗斯柴尔德家族。你提到这个拜金的家族人生是古典保守的。这是你有意对现实中国的财富人群的批评吗?

  余世存:对,但并不限于此。其实我还是看好这个群体的。2014年我主持过一个节目,主题是财富传承,都是家境比较好的“80后”与父母的交流。至少参会的那些孩子依照父母的要求,进行了拓展训练,被送到国外读书,接受西方的理性训练。这样回来接班父母企业的时候,不仅所想的是在父辈基础上怎么再创辉煌,而且还认为要有能力把父母开创的事业发扬光大。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7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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