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万宏蕾2015-06-11

  美久本名叫周晔宏。她的粉丝叫“米粉”,“米”为“美”的谐音,“米粉”即“美粉”。2006年她开始跳广场舞的时候“米粉”有8个人,现在达到6位数级别。

  不变的是“米粉”的年龄:首期8个人平均45岁,现在则是40岁到60岁之间的国企员工、工程师、教师、工人以及农村百姓等。

  通过朋友圈、微信群、QQ群,美久维持着这个庞大的舞蹈帝国,而很多人、也包括她自己,将其同时看做一个商业帝国的基础。


  买2万元相机的米粉

  美久新发布了一支广场舞教学视频,56网上的点击率短时间内就突破43.5万。

  美久发一条朋友圈也会有超过800条留言。至于新建一个粉丝微信群,通常不到一个月就加满5000人上限。

  美久团的真正崛起是在2008年广场舞逐渐形成风潮后,“美久广场舞”的影响力从河南向河北、湖北、陕西等地扩展。

  当时的美久既没有微博,也不会上网。不过,狂热爱好者已经听说了漯河有一个叫美久的中年女人,于是很多人自发跑来找到美久学跳舞,取经回到家乡。

  这一情况持续到2010年9月,美久在优酷网上传了第一个舞蹈教学视频《荷塘月色》,美久团的规模急速扩大,江西、浙江、安徽、上海等地都开始出现学跳“美久广场舞”的风潮。

  美久很懂得明星效应,她积极参加的是河南公共频道的“社区总动员”以及湖南卫视春晚、“中国梦想秀”等名牌节目,不断曝光。

  最终,美久领导了广场舞世界的审美和价值观——她在朋友圈发布一张照片,很快就会有新的广场舞视频穿着同款红色连衣裙。

  在中国广场舞联合会主席杨艺看来,现在的中老年妇女不仅掌握着家庭的财政大权,也舍得花钱,追星热情丝毫不亚于年轻人。

  中央电视台《新闻1+1》节目曾引用了一个数据:到2014年底中国有2亿名广场舞爱好者。

  杨艺对《瞭望东方周刊》说:“很多人认为中老年妇女之所以跳广场舞是因为舍不得花钱,又想要健身,才有了这样一个廉价选择。事实上根本不是这样。一位跳广场舞的大妈一年至少要置办三四套舞服、换两三双舞鞋,加上其他费用,一年至少1000多元。”

  此外,“联合会组织去内蒙古草原跳广场舞,消息一发布就有700多人报名;去拉萨布达拉宫前跳舞,也有1000多人报名。”这让杨艺也很意外,“出去旅游一趟至少也得花费5000元,算下来,一位广场舞大妈一年的消费能力或许能达到8000至1万元。”

  比如美久团中“最像美久老师”的杨晓娟,这位天津女士曾受命拍好美久团参加央视《黄金100秒》的情景,结果效果不佳。“当时我心里特别沮丧,觉得是因为设备太差了,辜负了大家的期望。”之后她自己用2万元买了一台佳能5D3。


  政府提供的电线

  虽然漯河市政府也给了美久不少荣誉,比如“社区文化活动领头雁”、“十佳市民”、“巾帼特殊贡献奖”等等,“但这些都是虚的,我从来没得到过实质性的帮助。”谈起这些她有些激动,“到现在我们连一块合适的场地都没有。”

  虽然有的地方舞队收会员费,但“大家都习惯了不交钱,音响设备等出现问题,希望大家一人凑10元钱都不可能,一听说交钱就再也不来了。”美久说。

  “这就是大部分地方广场舞队的现状,我们不属于地方某区或某局的正式组织,也体现不到他们的政绩中去。”她也尝试找过当地社区、政府。文化馆的人回答:“你们也开不出发票,又不是一个正式团体,没法报销。”

  一支广场舞队的运行其实分为两个层面。一是广场上的活动,有些地方政府可以就此提供支持。

  比如提供设备维修、电费等补助。高级一点的为领舞提供每月一两千元的津贴,由她们每人包几个网点固定教跳舞。

  浙江丽水的紫蝶舞队可能是全国受到政府资助最有力的广场舞团体。那时县委书记下基层调研时,还记得“紫蝶”这个名字,得知她们要去北京参与杨艺的“全民广场舞”第一辑录制时,拨款5万元资助。

  2012年底,紫蝶舞队由丽水市委宣传部申报,成为首批“文化创新团队”,每年得到15万元专项资金。

  不过对于资金,大多数舞队其实还处在“基本需求”阶段。广场舞出名后,文体主管部门都开始重视。体育局解决不了场地,就协调市政从路灯接出电线、免费供应电源。

  但至少在《瞭望东方周刊》的采访中,还有群众文化馆负责人认为,广场上的舞蹈“怎么能称得上舞蹈”。

  此外则是在网络上发布视频的费用,一般拍两三个曲子就得换一身衣服。这些开支无从获得支持。

  漯河市群艺馆编创的“幸福漯河健身操”也得到了地方政府的大力扶持。“他们得到了很多经费,但是动作简单重复,有时候一两年才更新一次。广场上很多人往往跳了半小时健身操,就开始改跳我的广场舞了。”美久说,“地方政府的物质支持指望不上,我只能从商业市场中闯出一条路来。”


  最超前的模式

  “她们几乎都在走我5年前走过的路。”说到其他领舞老师开淘宝店卖舞蹈服时,美久认为自己的商业模式是“最成功、最超前”的。

  两年前,一家养生会所济南总部的负责人、广场舞爱好者“紫蔷薇”,无意中搜到美久广场舞的其中一支《都是为了爱》,因为歌曲主题与公司文化契合,舞步也简单易学,于是决定让旗下所有店面做晨操时都跳这支舞。

  “紫蔷薇”3次坐了10个小时火车找到美久做代言,并在济南举行“舞动泉城”广场舞交流展演。此后几年,这家养生会所的全国加盟店开到了300多家。

  最近正与美久团接洽的是叫“大福”的“广场舞学习平板电脑”团队,成员多是浙江大学自主创业的学生。

  “大福”COO柳姣此前也为广场舞做过类似项目,“主要是在安卓手机上研发APP,也可以下载广场舞教学视频。但最终发现,很多中老年人连微信都玩不转,更别提APP了。”

  不过,定价899元的第一批100台“大福广场舞平板”已经脱销。“大福”现在看起来已经是美久团的一员,但他们这次与美久团一同到北京录制全国性广场舞节目,就是希望与各地的“明星”领舞洽谈教学视频版权合约。

  “美久老师已经初步答应跟我们合作,其他老师正在谈,我们拿到正式版权,就没什么后顾之忧。”柳姣对《瞭望东方周刊》说,平板电脑的价格还会下调,“最大的问题还是版权。市场上很多类似产品都是打擦边球。”

  在美久的商业体系中,还包括:将“美久广场舞”视频导入有线电视机顶盒,加入酷狗音乐的视频平台,不定期举办各种“舞蹈沙龙”,近期“洛阳花会展演”也在筹备中。

  更不要说很多微商给她免费邮寄化妆品,希望能在她的朋友圈秀一次,但“我还是希望未来能成立自己的传媒公司和服装品牌。”美久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与美久不同,杨艺的广场舞事业“盘子更大,压力也更大”。在他看来,围绕着广场舞周边可以形成一条完整的产业链。“但这一产业链如何打通,如何盈利,我也在摸索。”

  为了在北京郊区影棚中拍摄的广场舞教学视频,他们需要一年编创近700套广场舞动作,全部共享到网站供注册会员免费学习,期望引起动辄过亿的点击量。

  “跳一段时间广场舞后就会进入瓶颈期,尤其是领舞,背负着队友的期望,业余水平越发不能满足需要。这时,很多领舞老师就会有强烈需求进入舞蹈培训班进修。”杨艺分析。

  这类一对一培训一般为期4天,每天1400元。最终可以申请联合会的注册教师资格证考试,费用为1500元。

  不过,“广场舞专辑与交谊舞时期大不相同了。上世纪90年代全国每四五个家庭就会有我的教学光盘,每卖出一张盘我就能得到一块钱分成。”“平四王子”杨艺回忆,“除了有网络免费分享,现在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每拍摄一天广场舞就要花费两三万元,一年至少赔100万元。当初教交谊舞挣的钱都搭在广场舞事业上了。”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1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