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张汨汨2015-09-10

  2015年9月3日胜利日阅兵式,展示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历次阅兵中规模最大的空中梯队:10个梯队、近200架新型战机全部为国产装备,包括预警机、轰炸机、歼击机、海军舰载机、加油机、直升机等机型,凸显出中国军队空中力量建设的成就。

  作为空军主战装备,歼-10A梯队由沈阳军区空军参谋长常丁求领飞。

  这位48岁的少将,是空军受阅空中梯队中唯一的将军长机,也是本次阅兵所有领队将军中最年轻的一位。

  从某种意义上讲,“将军开飞机”比“将军踢正步”更“难得”。这是因为“空中驾照”有“年龄卡尺”:普通飞行员飞行年限是47岁,最高可以延长到48岁——但这一般是师团长的年龄。

  2013年,时年46岁的常丁求晋升空军少将。有媒体统计,他是当时空军最年轻的将军。

  1984年招飞入伍,常丁求如今已是飞了近3000小时的特级飞行员。他称自己与战斗机“像战将对自己战马,不仅是坐驾,更是战友、是伙伴”。一旦升空飞行“整个人立刻进入一种‘禅定’状态——精力很集中,心情很愉悦,既紧张、又放松”。

  当然,战斗机飞行“很辛苦,对精力体力消耗大”,所以,“飞行结束后,最好再打一场球,来个彻底的释放,彻底的‘痛快’。”他对本刊记者说。

  与自己喜爱的战斗机飞行员角色相比,常丁求因指挥官的身份以及他麾下强大的部队而更具声望。在他曾任师长的航空兵军营内,至今留有他的战斗格言:战在必胜,斗须群狼。

  在中国空军向“信息化”转型的征程中,常丁求的部队还创下了“首次在新机改装期间遂行重大任务、率先探索新的战术训练模式、率先探索训练全过程信息化手段”等多项第一。

  2015年9月3日带队飞越天安门广场,是他人生中的又一个第一。


  “跟我上”的传统没有变

  《瞭望东方周刊》:作为歼击机梯队领队,你如何理解将军领飞的意义?

  常丁求:“跟我上”是我军的传统,这在航空兵部队体现得更为直接。空战中的长机一定是这个团队的领导。现在空军航空兵部队的师团长,全都战斗在飞行一线。空军作训岗位的高级领导,几乎都是飞行人员出身。

  其实以很多将军的飞行能力,完成阅兵任务并不难,只是超出了他们的飞行年限。我在有限的飞行生涯中能有这样的机会,自己非常珍惜。

  在胜利日举行阅兵盛典,既是对历史的纪念,也是对历史的传承;是对胜利的庆祝,也是对胜利的承诺。“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阅兵式的背后,传承着我们这一代军人的使命;而我们参阅人员,则荣幸地代表了这一代军人的形象。

  《瞭望东方周刊》:在此之前,你的飞行情况如何?

  常丁求:当师长期间每年都飞100多小时。到上级机关后,每年只有20小时的飞行时间,仅能保持基本飞行技术。特别是2014年因工作繁杂,到2015年5月展开阅兵训练,已经有一年没飞了。这次任务前,先到部队全面恢复技术,涵盖了空战、对地、低空、夜航等全部训练内容。

  坐进机舱,驾机升空,见到了久别的战友,回到了自己的舞台,感到非常自豪、非常有成就感,心情特别舒畅。

  《瞭望东方周刊》:领飞受阅梯队有何特殊之处?

  常丁求:阅兵编队和平时战斗飞行有很大区别。空战中要求大胆泼辣,动作要快、准、狠。以前我在前舱飞行时,一拉杆就是8到9个G的载荷,后舱飞行员如果缺乏准备,就会大叫“松杆松杆,我脑袋转不过来了”。

  但阅兵编队时飞机间距只有十几米,高度和速度都要精确到个位数。作为长机,最重要的是“稳”,要早预见、早调整,让梯队不知不觉地跟着我动。

  “升空就是作战”,阅兵场虽然不是战场,但对指挥员来讲,率领团队克服困难、高标准完成上级交给的任务,仍是一场过硬的战斗。


  年轻飞行员幸遇变革年代

  《瞭望东方周刊》:你从航校毕业之后就一直在歼击机部队,从歼-5、歼-6、歼-7到歼-10、苏-30,主战机种几乎全都飞过。如今回顾起来,有何感受?

  常丁求:战机是有灵魂的。飞行员每飞一个新的机型,就必须具备相应的知识结构和能力层次,必须达到相应的修炼、相应的境界。

  每型飞机都是一个知识宝库。相对而言,二代机的知识含量要少得多,过去飞二代机时,间断飞行一个月,用一天、甚至半天时间就可以把它所有的知识点梳理一遍。像歼-10这样的三代机根本不可能,它背后知识含量太大,需要学习掌握的东西太多,对人的要求也更高。它已不仅是个武器,而是共同战斗的伙伴。将来的飞机,人机互动还会更好,甚至可以听懂话、主动帮飞行员做事。

  《瞭望东方周刊》:你带领的这些新一代飞行员,与你自己相比又有什么不同?

  常丁求:一是文化程度普遍提高,基础知识比较扎实,这得益于空军近年来狠抓招飞源头质量。二是接受能力强、适应新生事物快。第三,最为可贵的是,善于独立思考,而我们过去有些老飞行员是你怎么教、我就怎么飞,自己独立思考少。

  曾经有人觉得这一代年轻人娇气、吃不了苦,这并非他们的本质。他们的表现如何,取决于领导和团队。

  这一代“80后”的年轻飞行员,在飞行黄金年龄就踏上强军征程、赶上一个变革的时代,可谓三生有幸。这些人成长起来,将会给全空军带来更大的进步。


  对手也能感受到我们的变化

  《瞭望东方周刊》:习主席对部队的实战化训练提出了很高的要求,你如何看这个问题?

  常丁求:中国空军今天的能力水平,与十几年前相比有“天地之别”。同样是一年飞100多小时,今天的含金量不可同日而语。

  现在40多岁的飞行员,如果不加强身体锻炼、不注重综合素质提高,飞行就会感到吃力,因为训练难度和强度大大提高了。

  我们飞行员前些年到国外跟外军飞行员同机飞行,还觉得“差距很大”,近几年再跟他们一起飞,就觉得“相差不大”。这种进步,我们自己能感觉到,甚至我们的对手也能感觉到。

  对空军训练最大的制约是飞行安全,如何平衡飞行安全与训练效果的关系?近些年空军也已找到了答案:一切服从实战,同时积极主动规避风险,只要实战需要,再大的风险也要承担。

  《瞭望东方周刊》:改革是中国特色军事变革的关键手段和方式,你在担任师长时,部队也承担了战术训练模式改革的任务。你如何看改革的问题?

  常丁求:和平时期的改革探索,最大的挑战来自我们内部,就是如何尽快凝聚共识。

  我们当年搞模式改革时,开始也得不到认同,压力很大。但坚持一段时间后,大家感到学习的进步、成长的喜悦,激发了内在动力,让学习成长变成一种习惯、一种自觉。到后来,官兵会主动帮助领导来做工作,相互鼓励保持激情干劲。

  《瞭望东方周刊》:最后一个问题,飞行和在机关相比,哪一个更累?

  常丁求:我觉得在机关更累。司令机关需要谋划的事很多,经常加班加点,夜以继日。而作为一个成熟的老飞行员,飞行是享受,特别在对抗飞行中更能催生激情。阅兵训练,驰骋蓝天,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15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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