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国最早实践统筹城乡改革的地区之一,成都获批在“重点领域和关键环节”先行先试,为解决中国城乡二元结构这个制度性难题探路。2014年,国家发展改革委备选推广的47条试验区成熟经验,成都贡献了9条。

  不过,随着改革的深入,成都的试验亦进入了新阶段。和以往一个领域的改革措施单兵突进不同,如今的成都,开始打造统筹城乡改革“升级版”,以整镇成片示范试点,以此实现更加系统化的改革,为进一步深化统筹城乡改革探路。


  “小组微生”幸福美丽新村

  成都崇州市白头镇五星村,初秋雨后的早晨,75岁的村民王全科端着一杯茶和街坊们在家门口摆龙门阵。

  摆龙门阵是四川方言,意思就是聊天侃大山。成都以舒适闻名,懂生活的成都人很会忙中偷闲。泡一碗清茶,和朋友聊聊家常是最好不过的舒缓方式。现在的王全科,没有过多的生活压力,统筹城乡改革释放的红利让他的幸福感指数不断上升。

  王全科住着120平方米的小楼,4亩农地已流转到合作社。在5月、8月和10月的农忙季节,他会骑上15分钟的自行车,到地里推收割机。

  “一天做9个小时,一年做100天,能赚6000多元。合作社每年还给我300斤大米。”王全科指着门口宽敞洁净的小区道路和小菜园子告诉《瞭望东方周刊》,这样的新生活是从2014年年底搬进新居开始的。

  两年前的五星村,还是省级贫困村。晴天一把灰,下雨一身泥,道路窄得两辆三轮车都要找地方错车。那时,王全科住着老旧的砖瓦房,辛勤种地,一亩地一年也就赚500元。

  如今,五星村不仅摘掉了贫困帽子,还成了成都统筹城乡综合改革示范片的一部分。全村878户农民,已有751户和王全科一样,住进了白墙青瓦的小楼。

  值得注意的是,五星村的房屋布局很有特色,小楼不仅有道路环绕,还自带菜园子。这就是成都着力打造的“小组微生”新农村形态,即“小规模聚居、组团式布局、微田园风光、生态化建设”的农村居、景、产三合一空间,合理控制建设规模,方便农民生产生活,还要“体现背山、面水、进林盘的乡土味道和农村特点,让居民望得见山、看得见水、记得住乡愁”。

  目前,成都全市建成和在建的“小组微生”幸福美丽新村达123个。在成都,类似于崇州五星村这样的新村聚居点并不是一星半点,而是已成规模。成都市按照“典型引路、示范带动、整镇打造”的思路,优选出一批基础设施、产业发展、改革创新等方面具有较好基础的乡镇,作为统筹城乡综合改革示范镇(片),集中试验改革新举措,集成推广改革已有经验,突出“创新性、集成性、可推广性”。成都注意将城市和农村作为一个有机整体,对全域范围内空间布局、资源分配进行综合设计、统筹规划,建立了城乡一体、有机结合的规划体系。据介绍,包括全市2000多个村庄的发展规划均在这个大盘子之中。

  除了村居建设,村经济发展更是新农村建设的重中之重。在这方面,当地的思路是一三产业融合发展。通过实施全域高标准农田建设,大力发展设施种植、立体养殖、种养循环等高端农业,推出了“五星”品牌有机大米、有机草莓、健康猪肉等农产品,成功引进盘古有机农业综合体等3个高端乡村旅游项目,协议投资共21亿元。

  2014年,成都出台了《关于加快推进家庭农场发展的指导意见》,2017年,成都市家庭农场将发展到1500家以上。

  成都还创新推出了农产品价格保险,扶持农业发展。种了的菜卖不掉导致亏损,居然还能领到保险赔偿?这对都江堰市兴农蔬菜种植农民专业合作社负责人蒯世军来说是“从没想过的事情”。可当他接过一张102.2万元的赔付支票时,那种兴奋劲儿让他至今难忘。

  2013年,成都在全国副省级城市中率先推出了蔬菜价格指数保险,以此避免“菜贵伤民、菜贱伤农”。而此后,成都还推出了杂交水稻制种保险和小家禽保险,目前,全市农业政策性保险险种达到9大类30多个险种。

  农业政策性保险只是成都创新农业经营机制的一个缩影。近年来,成都着力推进农村产权制度改革,培育新型农业经营主体,创新农业经营方式和机制,加快推动一三产业互动融合发展,农村产权交易所、农业职业经理人、“家庭农场”、农产品信息化平台等一批具有成都特色的都市现代农业产物,正从成都大地生发出来。

  现代都市农业也在统筹城乡过程中加速发展,释放着改革的红利。在蒲江的复兴乡,联想佳沃集团建成的一万亩核心示范基地内,物联网、大数据分析等IT前沿技术被运用于猕猴桃的精耕细作。2014年,成都全市农业增加值比2007年增长了1.6倍,农民人均纯收入达14478元,城乡居民收入比从2007年的2.63:1降低到2014年的2.26:1,缩小速度和幅度均位居副省级城市前列。


  “银行挨家挨户求农户贷款”

  问题是,建设新村的资金从哪里来?

  “我们充分尊重群众意愿,通过城乡建设用地增减挂钩项目,农民以建设用地使用权入股成立土地股份合作社,仅在白头镇,就将项目节约的464亩集体建设用地指标向成都农商银行抵押贷款5500万元,解决了钱从哪里来的问题。”崇州市统筹城乡工作委员会负责人这样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成都市的土地股份合作社目前在各区(市)县都有分布,崇州市推进力度较大,数量也较多。

  土地股份合作社,是按照农户入社自愿、退社自由和利益共享、风险共担的原则,引导农户自愿将承包土地经营权折股加入土地股份合作社,由土地股份合作社统一经营。如今,这一方式在各地已不鲜见。

  土地入股后形成比较大的经营规模,或者土地转为经营高经济价值的作物后,需要金融支持。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学术委员会秘书长刘守英等人曾对成都土地股份合作社进行过调查,其中提到,这项试验中的一项重要安排是,试验区尝试以土地经营权作为抵押物获得贷款,解决农业经营资金问题。

  彭州葛仙山镇党委副书记田维勇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以前农村土地承包经营权之所以无法实现抵押贷款,原因就在于《担保法》、《物权法》都规定,“耕地、宅基地、自留地、自留山等集体所有的土地使用权不得抵押”。

  “这有保护农户权益的一面,但也有影响了农村土地资源的合规合理流动的一面。”田维勇说,“一个现实的问题是,以土地承包经营权作抵押发放贷款,一旦发生‘坏账’,银行无法实现其权利。”

  成都试验的解决方案是,在现有土地承包经营权证书基础上,再向入社农户发放一份土地经营权证。合作社在以土地抵押贷款时,先对合约期内土地经营收益作评估以后,再到银行获取贷款。也就是说,合作社抵押物是土地经营收益,不涉及到土地承包权。

  “通过土地承包权、经营权分割办证,用承包权稳定农村土地承包关系,放活经营权实现抵押贷款。”田维勇说。

  而在此前,成都市还出台了农村房屋抵押融资管理办法,这为农民融资提供了可能。

  田维勇说:“彭州自2012年开始‘乡村旅游提档升级’,力图打造春品花、夏尝果、秋看红叶、冬泡汤(温泉)的全季旅游线路。正是为了鼓励百姓融资贷款发展农家乐,当地政府对首批‘吃螃蟹’的五家农户贷款贴息。何清富便是这五户之一。”

  何清富家住花园沟。到三月的时候,山上开满了一层层的油菜花、桃花和李花,大地就像个调色板。“这个时候,许多城里人就来赏花了!”田维勇说,根据交通局的数据,旅游高峰时,一天有3.8万辆汽车入镇。

  “提档一家农家乐,包括配套住宿、休闲亭和停车场,大约需要100万元,通过房屋产权和经营权抵押,最多可以贷60万元。”何清富向本刊记者算了笔账,“以前,一年能赚12万元,升级后,一年赚个30万元没问题。”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15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