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张瑜2016-05-26


  初夏的午后,贵州省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迤那镇合心村,农村淘宝服务站是唯一一道热闹的风景。

  服务站的合伙人李臣果和伙伴们忙碌地进出取货送货码货;在“小二”的帮助下,一手抱着小女儿一手牵着大女儿的年轻妈妈在村淘网上挑选衣服;叔伯们则围着桌子喝茶聊天。

  在寂寥的中国农村,这是少有的鲜活。

  中国由农业大国转为工业大国的历史进程中,青壮年劳动力不断地流向城镇,农村的生态也随之发生剧变——空心化、老龄化、留守儿童问题,使得“38-61-99”(即妇女、儿童、老人)成为中国农村一个无奈的符号。

  而这一切,正在电商的搅动下悄然改变。

  2014年10月,阿里巴巴集团宣布启动“千县万村计划”的农村战略,要在其后的3~5年内投资100亿元,建立1000个县级服务中心和10万个村级服务站。迄今为止,全国328个县约16000个行政村都已建立了农村淘宝服务站。

  阿里巴巴的农村战略有着一个宏伟的目标:通过搭建县村两级服务网络,发挥电商优势,突破物流和信息流的瓶颈、人才和意识的短板,实现“网货下乡”和“农产品进城”的双向流通功能,加速城乡一体化,吸引更多的人才回流创业,为实现现代化、智能化的“智慧农村”打造基础。

  “我们所理解的城乡一体,是老百姓在自己生长的农村,拥有自己的土地,基于农村的事业,吃着新鲜蔬菜,呼吸着新鲜空气,生活简单而淳朴,但却可以享受与城市一样的便利。” 阿里巴巴集团合伙人、集团副总裁孙利军告诉《瞭望东方周刊》,这个便利,包括物质便利、信息便利及基础设施便利。


  凡是领导重视的,效果都非常好

  “我们创业16年来,从来没有一个业务跟政府捆得这么紧过。”孙利军对本刊记者强调。

  阿里巴巴的农村战略是“三网合一”——“天网”(政企合作)、“地网”(基础设施建设)及人网(返乡人才)。而“天网”,是整个战略的重要前提。

  “今天的电子商务离不开政府,只有和政府想到一起,让政府明白电商背后的价值是什么,农村电商需要我们共同努力的是什么,才能在关键点上发力。”孙利军说。

  一组数据足以说明“天网”的重要性。

  “农村电商这个项目,如果是书记任项目领导小组组长,成功率80%,县长任组长,成功率50%,常务副县长或副书记任组长,成功率30%。”在引述浙江一位县委书记的经验总结时,孙利军告诉本刊记者,“在我们村淘运行的29个省328个县中,凡是书记挂帅任领导小组组长、书记充分重视支持的,效果都非常好。”

  因此,在阿里看来,培养官员们的电商意识至关重要。截至2016年2月底,阿里巴巴先后举办了19个省域电商峰会(各省省领导牵头,全省的省、市、县各级政府领导参加的峰会)以及290场县域项目启动峰会(每个县的县、乡、村干部参会);累计开展了50场书记县长培训班,为1800余位县域政府领导授课。

  在农村淘宝项目中,阿里巴巴和地方政府有着明确的分工:阿里巴巴负责打通从县域到村镇的物流、村淘点的电脑电视等基础设备和门头装修、以及对村淘合伙人的技术培训等实际运营工作,地方政府则需要提供宣传支持、场地、仓储设施、网络、道路、奖励政策等满足电商发展需要的环境和条件。

  “天网”撒开之后,“人网”便成为核心。

  在吸引农村人才返乡创业这件事上,地方政府在前期的宣导方面起到了关键作用。以贵州省威宁县为例,在县政府的力推下,铺天盖地的广告迅速遍及公交车、出租车、电视、广播、短信,村镇干部更直接入户宣传。短短一个月内,农村淘宝合伙人的招募便吸引了近7000人报名。

  阿里巴巴提供给本刊记者的数据显示,目前全国16000多名村淘合伙人中,75%是返乡创业者,50%的人拥有大专以上的学历。

  “不管中国政府和企业做多少努力,未来三到五年,如果中国农村的人员结构不发生变化,就不可能发生革命性变化。反之,如果每个农村都能有一个熟悉电商的团队,那农村的土特产品就不愁卖不出去,村民也能享受到各种便利的服务。”孙利军感慨道。


  如何把成本平均降低60%

  “地网”是整个农村电商发展的基础。

  实际上,除了偏远地区之外,智能手机、宽带及移动网络在中国农村的覆盖率已经很高。村民们并非完全不愿尝试网购,但物流是最大的障碍。

  目前,全国的快递网络已经可以百分之百覆盖到县域。然而,从县域再到村镇延伸却难以突破。菜鸟网络农村物流专家王锞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中国主流快递在乡镇以下地区的覆盖率不到30%。

  “最重要的原因是下行订单太少。每个县那么多的行政村,偏远地区路况更差,为了区区几单跑一趟,哪个快递都要赔钱。在这种情况下,没人愿意去乡镇布点。”王锞说。

  在孙利军看来,物流和电商是相生的关系:没有物流,电商无法发展;而电商发展不起来,订单无法形成规模,物流成本便难以下降,也就无法打通。“我去宁夏、甘肃、新疆,哪怕很偏僻的地方也基本上村村有邮政,但这并不代表电子商务的路通了。为什么?因为物流价格可能高达50元。”

  因此,除了带给农村和城市一样丰富优质的产品外,“网货下行”也是打通物流的重要动力。

  依托农村淘宝合伙人,在农村消费者同意的情况下,菜鸟网络将其收货地址作了标准化的转化,分为二段式信息节点——通过扫码,商品先配送至菜鸟网络的县级物流中心,然后再到所在地的村淘服务站,以此形成完整的信息链路。

  最后一步,则是农村淘宝合伙人送货上门,或消费者去服务站自提。

  阿里巴巴农村物流的承诺是,前一天到县的全部包裹,次日一定送达村点。

  而为了达到这样的效果,菜鸟网络需要在技术上对整个流程及物流线路不断优化。

  王锞告诉本刊记者,农村淘宝刚起步时,订单不稳定,物流体系不知道怎么规划线路,怎么搭配货物,以至于最初每送一单成本高达八九元钱。“后来,通过高德和地址信息库,让机器学习,每天优化合理的线路,以及装货的顺序和总量。每一次的‘数据+经验’,又会作为下一次算法的起点。”

  当地物流合作伙伴的执行力是另一个关键。目前,全国大概有27家本地化的物流企业与菜鸟网络合作。

  从县到乡镇,菜鸟网络吸纳了一切可用运力进入系统,并据其特点制定了不同的服务分层。“比如小三轮和电动车当天就可以运送一些小物件到周边乡镇,而苏宁的配送队伍及海尔日日顺则可以顺便帮我们送农村的单,这样他们的综合成本也能降低。”王锞说。

  菜鸟网络对物流系统的优化,农村淘宝订单的增加,与合作伙伴之间的协同网络,这三种力量令阿里巴巴农村物流的整体成本平均降低了约60%,下行每单成本约为2~3元。

  “最初,受制于物流,我们对农村淘宝平台的产品还有品类限制。现在,我们已经实现了全品类销售,连龙舟、床垫、水泥都可以送达。一些品类的物流成本降低了80%。”王锞说。


  唤醒沉睡的蓝海

  农村淘宝将这个缺乏活力的市场切开了口子,原本被包裹着的巨大消费需求开始爆发。

  “2016年4月初,云南宾川县12个村淘点开业,当天就售出42台大家电,包括19台电视、10台冰箱、10台洗衣机、2台热水器和1台冰柜。”阿里巴巴农村事业部行业运营中心高级专家王军红告诉《瞭望东方周刊》,自从村淘服务站开业以来,许多订单都令人意外,比如农村大妈也会买蕾丝内衣、农村对进口奶粉也有需求,等等。

  但是,城乡消费也有明显的差异。最显著的是,农村市场对性价比要求更高,相应的,也对农村淘宝平台的产品控制能力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不同于淘宝,农村淘宝是B2C模式,而与天猫兼具厂商和经销商不同的是,这个平台上的“B”只有厂商。这样,就可以省去不必要的中间渠道,最大程度降低产品价格,并由厂商提供售后服务。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74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