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胡俊凯2016-10-20

  一个城市,既有众多保存完好的古迹,又有极为现代的都市风貌,既能领略盛唐遗风,又能观赏十几处世界文化遗产,这就是京都,日本乃至世界首屈一指的旅游目的地。

  这座仿照中国大唐都城长安而建的城市,如今既保有浓厚的传统文化气息,又不乏现代感,为世界旅人所青睐。

  千年故都源自大唐

  京都市面积约800平方公里,人口约150万,距离关西经济中心大阪约40公里。

  公元794年,作为当时日本首都的京都(其时称平安京)以唐代都城长安为模板建设而成。京都坐落于一个盆地之中,北部被山地环绕。受地形所限,平安京的规模相当于唐代长安城的三分之一,但其整体格局基本仿照长安,城市方方正正,街道横竖笔直,中轴线两侧近乎完全对称,犹如棋盘一般。

  当时的平安京分为左右两部分,左京部分仿照了唐代洛阳城,右京仿照长安,而日后右京因为地形原因不宜居住,遂逐渐被废弃,京都的发展也就以仿照洛阳的左京为主,故而有了“洛阳”的别称,京都市内很多地名也都有“洛阳”二字的痕迹。

  在京都旧城的北部等周边山区,分布着大量神社寺庙。1994年,京都及其周边的17处寺庙神社等被集体录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成为日本第5个世界文化遗产项目。

  京都的世界文化遗产中,最早的神社建成于公元7世纪。最年轻的世界文化遗产,是建于1603年的二条城,初建时为江户幕府将军的住所。

  总体来说,这17处世界文化遗产都拥有数百年至上千年的悠久历史,是京都不同历史阶段的代表性建筑。虽然不少文化遗产在历史上多次遭到意外毁灭(最近的一次是1950年金阁寺火灾),但后人总能在前人的基础上尽可能复建,因而传承至今。

  规划专家、东京经济大学教授周牧之向《瞭望东方周刊》介绍,京都古城虽然模仿唐代长安而建,但却有一个明显的不同——古城没有城墙。

  以木制建筑为主而又不设城墙的京都,没有像历史上中国的大多数古城那样毁于战火。事实上,日本过往不乏战乱,居于京都的天皇大多数时间又缺乏武力护身,甚至大权旁落。京都没有遭到毁灭性破坏,能够保存至今,可见日本人对京都文化的敬畏。第二次世界大战中,京都也因丰富的文化古迹而免遭轰炸。


  日本如何保护文化遗产

  文化遗产是京都魅力的重要组成部分。世界各地的游客,不少会到散布在京都各地的文化遗产中去追寻历史。

  京都市文化市民局文化财保护课课长西森正晃说,京都市的文化遗产展示了京都作为日本首都超过千年的历史积淀,这些传统建筑,是传承京都文化的重要载体。这些建筑之所以能够传承下来,不同年代颁布的法律法规是重要保障。

  早在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就开始了文化古迹的保护行动。

  1897年,日本颁布了《古社寺保存法》,对神社寺庙等历史古迹建筑进行保护。1900年,京都市开始对城市景观进行保护和规划。1919年日本制定了《都市计划法》。1924年,京都对建筑物高度进行了限制。

  二战后,日本持续加强对京都、奈良等古都古城的整体保护。

  1950年,日本颁布了最重要的一部文物保护法《文化财保护法》,这也是有关文化遗产保护的唯一一部国家法律。《文化财保护法》的前身是1919年制定的《史迹名胜天然纪念物保护法》和1929年制定的《国宝保存法》。据西森正晃介绍,京都也有一个《京都文化财保护条例》,但这并不只是特意针对世界文化遗产,而是针对所有等级的文化财产。1966年,日本制定了《古都保存法》,次年,又制定了《古都保存法施行细则》。

  西森正晃说,世界文化遗产周边的缓冲地带,虽然不在《文化财保护法》的保护范围内,但是《古都保存法》和《都市计划法》设立的“历史风土特别保存地区”和“风致地区”(风土景致),以及《市街地景观条例》等的有关规定,都对世界文化遗产周边建筑物和广告物等的高度、规模和颜色等都有具体的限制,其中还将文化遗产设定为重要的眺望视点场所,旨在确保从文化遗产范围内向外能够看到的自然景观。

  日本实行政教分离原则,包括世界文化遗产在内的大量宗教设施都拥有非常高的独立性,平时的管理维护工作一般都各自独立承担。西森正晃说,京都并没有关于文化遗产的专门预算,不过,对于国宝和重要文化财等的大修,国家会提供50%到80%的补助金。各宗教设施除了会收到捐献和香火钱以外,观光收入应该也能占到很大的比例。

  此外,由于世界文化遗产全部被认定为史迹或者特别名胜,根据《文化财保护法》,除了特别轻微之处,变更其现状有特别严格的规定,需要获得文化厅许可。对保存文化遗产有影响的行为都不会被许可。在基础设施整备、监控设备设置、设备更新等时候,都要注意不能对文化遗产产生影响。

  本刊记者在京都走访世界文化遗产时还注意到,绝大多数世界文化遗产都极为注重细节,小到一个护栏、一把座椅、一条小路,都尽可能地使用砂石竹木等自然材料,显得整个环境浑然一体。除了人气最高的金阁寺和清水寺周边商业气氛较浓外,本刊记者在龙安寺、仁和寺等处看到,这些世界文化遗产单位都非常“低调”,既没有醒目的招牌宣示自己是世界文化遗产,也没有太多的商业设施,甚至要想在寺庙内购买一些纪念品也难以寻得商店。


  古都如何现代化

  京都连续两年被颇具影响力的旅行杂志《旅游与休闲》杂志评为世界最具人气旅游城市。周牧之说,这与其长期明确的规划思路是分不开的。

  近百年来,京都的城市发展也面临现代化冲击,京都市对城市发展因地制宜地采取了三种不同的应对方针。

  一是“保存”。1930年,京都市将北部大面积山区设定为“风致地区”,对其采取了严格的保护措施。金阁寺等大量世界文化遗产都位于城市的北部,这一设定抑制了京都向北面扩张,使得北部山区的自然景观和风土人情得以完好保存。

  二是“再生”。对老城区,京都并不封存,也不翻新,而是有序地“再生”。西森正晃说,京都给老城区制定了很多的建设规则,让城市建设开发者不能随意地建设。例如,城市对新建筑的高度、外观、广告等都有严格的限制。1950年,京都制定了《京都国际文化观光都市建设法》,1956年,制定了京都市室外广告物条例,1958年城市开始禁止电线杆广告。一系列极为详细具体的城市发展规则,让京都的景观极为规范有序,街道宽敞整洁。

  三是“创造”。京都的城市拓展空间主要是南部,那里产生了很多新产业和新街区。京都的文化教育产业极为发达,只有100多万人口的城市,却有40多所大学,京都大学在日本的地位仅次于东京大学。这座城市,诞生了欧姆龙、京瓷等一大批世界级的高新技术企业。与大阪或者神户的大企业纷纷将总部迁往东京不同,这些企业都扎根京都。

  专家认为,如今中国不少城市在进行古城修复和重建,但是大都偏重硬件,而缺乏对文化的传承。京都不仅较为完整地保存了古代建筑的风貌,还传承了传统文化的血脉。例如,在这座城市,以京团扇、京小纹等为代表的传统文化工艺产业非常发达,这些有形和无形的文化财产共同塑造了今天京都的魅力。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687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