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万宏蕾2016-11-10

  如果说歼-20代表了中国空军的现在,“翼龙”家族则可能代表了中国空军的某种未来。

  11月1~6日的珠海航展上,作为国产军用无人机的“明星”代表,优化后大幅度提高了平台飞行性能、载荷装载等能力的翼龙Ⅱ无人机系统公开亮相,又一次吸引了全球军事装备观察者们的目光。

  此前,“翼龙”不仅成为世界上最畅销的无人机产品之一,也在国际反恐战场立下赫赫战功:中国无人机首次实战杀灭对手、首次以无人机实战炸毁临发射状态“飞毛腿”导弹阵地、首型发射导弹过千枚……其军用型号“攻击-1”型无人机更在2015年“胜利日”阅兵式上亮相,成为中国军队一种重要实战化装备。

  从用户反馈来看,“翼龙”无人机的作战指标已超过原先设计,其总体性能与美国“捕食者”系列无人机相似,是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无人机之一。

  不过,“翼龙”的问世过程,却不容易。

  从仿苏到仿美

  由于9·11后反恐战争的需要,美国的无人机迅速“升级”,从此前仅具有侦察功能“进化”到兼具攻击功能,并且从低空、短航时逐渐向高空、长航时的方向发展。

  这一“进化”使得无人机开始在战场上大放异彩。例如,“捕食者”无人机曾在多场战争中发射导弹摧毁塔利班的坦克、伊拉克的自行高射炮、利比亚的多管火箭发射装置等。

  这些战绩让“捕食者”声名大振,也给世界其他国家带来极大震撼。由此,国际市场上察打一体无人机的时代就此开启。

  “‘捕食者’对国际市场的影响,让我们意识到,这是个机遇,应该抓住。”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副总设计师、“翼龙”系列无人机总设计师李屹东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李屹东,1988年毕业于北京航空航天大学空气动力学专业。之后,他进入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跟随宋文骢院士组建团队——后者被尊称为“歼十之父”。

  事实上,早在李屹东毕业之前,上世纪中叶,中国的无人机研制便已起步。

  最初,中国的无人机研制工作由苏联援助,后因苏联援助取消、专家撤离,促使国家下定决心研制自己的无人靶机,并于1968年正式下达任务,要求南京航空学院研制“长空”一号中高空靶机。

  值得注意的是,在当时的越南战争中,无人机开始大规模应用于实战。美国以南越为基地,频繁使用“火蜂”无人侦察机对中国进行侦察,中国海空军先后击落过约20架“火蜂”,并获得多架较为完整的残骸。

  “这种在当时看来相当先进的无人机,自然成为我们仿制的样本。”成都飞机工业公司副总工程师,成飞技术中心主任,中航工业特级技术专家何敏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这一仿制工程直到1980年才宣告成功,研制机型装备部队后获得无侦—5的正式编号。

  然而,无侦—5装备后,因其技术水平、使用成本、效率等原因,没有得到大量使用,等待中国无人机的则是漫长的空窗期。

  彼时,1982年贝卡谷地空战中,以色列的诱饵无人机战术在叙利亚部队面前大出风头,1991年的海湾战争中,美军利用无人机实现对伊拉克的精准打击……当西方国家无人机突飞猛进发展时,中国的无人机却长期发展缓慢。

  这一状况一直持续到1996年,台海危机的爆发,让中国开始真切感受到自己防御体系和进攻体系的短板,大力发展中国无人机提到议事日程。

  “当时,军方立项、研制、装备了一批螺旋桨无人机。”1982年毕业于西北工业大学飞机设计专业,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副总设计师,“歼十”副总设计师,现任新型无人机总设计师戴川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不过,这与世界先进水平依然有很大差距。

  自筹资金搞研发

  因此,当美国的“捕食者”在伊拉克战场出尽风头时,中国的研发人员认为,再也不能错失机会了。

  而此前数十年的技术储备,到2000年前后,也终于有所突破。

  “系统控制、自主逻辑等技术我们都已经掌握,有现成的技术储备和人才储备。”李屹东说。

  基于这些储备,“十五”期间,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研发团队开发出了一系列无人飞行器。在2005年时,所里希望能把研发技术进行成果转化,这其中就有后来的“翼龙”原型机。

  不过,由于种种原因,当时这项研发并未得到立项和外部经费支持。

  “当时国内的普遍情况都是先立项,得到国家或军方拨款后才开始研发。”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翼龙”无人机总工程师黄云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但我们已经有了现成的技术储备和团队,一门心思希望先把飞机做出来。因此,2005年,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决定自筹资金启动‘翼龙’无人机原型机的自主研制项目。”

  当时研发团队不过十几人,大多是2002年、2003年刚刚毕业进入中航工业成都飞机设计研究所的新丁。

  “我们的初衷就是希望锻炼这一团队,即使成果转化没有实现,翼龙项目完不成也没关系。”黄云说。

  由于没有拨款支持,必须能省则省,研发过程可谓艰辛。

  “最困难的是‘翼龙’无人机转外场时,当时的外场厂房设备简陋,没有暖气、空调,连厕所都是旱厕。”黄云回忆说,夏天超高温,冬天则滴水成冰,团队成员每天都要在厂房、地面站、指挥大厅、机场跑道之间来回奔波。

  不过,由于长期的技术积累,团队最终攻克了高升阻比气动布局设计、全自主飞行控制、任务系统综合等重重技术难关,2006年开始生产机体,2007年就实现了首飞。

  “当代无人机的发展,有三个基本途径:由航模和靶机发展而来;由有人机改造而来;或者按需要全新研发而来。‘翼龙’走的就是一条全新的路子。”戴川说,“依据最严格的航空工业标准,能在24个月完成设计到首飞,难度可想而知。” 

  “出口转内销”

  首飞完成后,“翼龙”不过是刚刚上路。

  对于缺乏拨款支持的“翼龙”来说,必须通过市场验证,才能获得进一步改进和发展的可能。

  但是,当时的国内察打一体无人机市场,尚处于待培育的状态。

  “一次偶然的情况下,中航技一位老专家建议,可以尝试先卖出国,打开路子后再实现‘出口转内销’。”黄云说。

  这一时期的“翼龙”原型机,已经完成了性能飞行和任务载荷试验,可以出国表演了。

  2009年8月,“翼龙”第一次在国外进行飞行表演时,正赶上当地最热的时候,地面平均气温最高时达60℃。

  “这正是考验‘翼龙’适应性等各方面能力的好机会。”李屹东对“翼龙”相当有信心。

  但客户难免心存怀疑,中国的“翼龙”无人机到底行不行?

  黄云还发现一个颇有意思的细节:当中方团队第一次到达外国客户驻地时,发现对方把其他一些飞机型号包了起来。

  客户解释说:“这是此前采购的其他国家其他型号无人机,试用几次后发现效果并不理想,便给这些飞机放了长假。”

  “当时很多人认为无人机就是航模。”李屹东说,“这种形势下,外国客户心里没底也不难理解。”

  而在“翼龙”即将进行飞行表演前,现场又突生波折。

  “中方所有的飞行准备都做好了,客户晚上找到我们说要临时修改方案。”黄云说,“我们与客户讨论了一个半小时,由于之前对关键环节已经做好充分准备,飞行方案很快便调整过来了。”

  直到第二天,“翼龙”干净利落地完成起飞、降落、打靶,客户这才说了实话:“现场故意改方案、出干扰项,就是想看看中方的反应,想看看‘翼龙’的应对能力。”

  这一次,“翼龙”无人机成功进行了8架次飞行表演,比预定计划还多了1个架次。不仅按时、高效地完成了各种飞行任务,还应外方要求,为其高层进行了一次额外的VIP飞行表演。

  “8月份去国外表演,当年11月第一笔订单合同就签下来了。”黄云团队当时非常兴奋,“这一速度已经是非常快了。”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06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