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赵富海2016-11-10

  媒体日前报道的“中国十大古都”中,郑州等城市是老面孔了。早在2004年,郑州就被列为中国第八大古都。

  从近50年来的考古发现来看,郑州已有3600岁高龄。若自宋都东京说开封,自南宋都说杭州,自元大都说北京,那是千年余韵;周文王、武王在西安建丰、镐二京,周平王公元770年迁都洛阳,孙权自镇江移治南京,都城的时间也就2000多年;安阳为殷墟,建都时间则为3000多年。

  相较而言,郑州入道晚,岁数大,可谓“少年老城”。

  郑州何以列入大古都

  中华上下五千年,盛产古都,随手拈来有200多个,但作为政治、文化、经济中心的大一统王朝都城,而誉之为大古都的,迄今仅十个。

  确认大古都的标准有二:一、必须是大一统王朝;二、建都时间在500年以上。中国在学术上确认大古都始于20世纪20年代,时有洛阳、西安、南京、北京、开封,称“五大古都”。30年代又添增杭州,中国有了“六大古都”说。

  “六大古都”光耀中国60多年。1983年,中国古都学会正式学术认定安阳为古都,中国又有了“七大古都”说。21年之后的2004年11月,郑州又增列其中,称之为“第八大古都”。

  而随着2016年10月成都的加入,全国便有了“十大古都”,分别是:北京、西安、南京、洛阳、开封、杭州、安阳、郑州、大同、成都。

  3600年前的郑州是怎样的青春勃发,从挖掘出的古文物来看,当时的这片土地已经十分繁荣,大量的青铜制作、瓷器、盛水的碗、装豆的罐,460枚贝币,说明先人已于沿海一带经商;城里的大小作坊、房基、水井、水渠、祭祀坑,亦证实我们的祖先在这里生存、生活,与大自然作斗争,用智慧和汗水创造了商文化。

  老墙的人间烟火

  千年尘埃落定,地上积土盈尺,郑州闹市管城区有一座7公里长的土墙,宽三丈余,高丈余,低处三五尺,按千年尘埃落地盈尺推算,这座土墙大约有几千年了。

  世世代代在这里居住的郑州人,不知这墙何人夯起于何时,它没名没身份,亦没有文化属性。周边的居民“靠墙吃墙”:在墙体上打洞居住,在墙上头放羊、种树,闲时还在墙上下棋、喝茶、聊天儿,有的还破墙挖煤土自用或沿街叫卖,他们说,这墙的土带白筋儿,和煤黏度高,好烧,煤渣结实,还可以垒院墙,盖鸡窝。

  1946年春,墙洞住进一个人,他叫崔景元,是共产党的地下工作者。2011年,笔者采访了当时已是离休干部的崔景元。他说:就跟电视剧《潜伏》一样,关于战事信息,他发电延安,有时也发南京;对我党有利的,他就同时发国共两党。与笔者同去采访的是《郑州晚报》记者苏瑜。她说:想不到郑州商城墙也上演过《潜伏》。

  这番感慨触动笔者再次去老城墙,试图寻找崔景元“潜伏”的墙洞。

  管城区南大街商城墙的墙体上,竖有1961年3月6日国务院首批颁布的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标识牌,牌上有4个大字:商代遗址。

  时光如梭,五年后,如今的商城遗址公园已初具规模,并对外开放。

  韩维周捡拾商文明碎片

  一切始于1950年秋天。那天秋雨绵绵,南学街小学教师韩维周信步来到二里岗,距陇海铁路很近的地方正在修马路,工地上的工人见他来过几回了。每次,他都不言不语,捡拾“破砖烂瓦”,多了还用衣服包着。这次,他又捡拾了几块陶片,一块牛胛骨,拿回他在学校的宿舍。宿舍里堆满了陶片、牛胛骨,还有几个破损的陶罐。

  他提笔给在省会开封的文物工作队写信,说发现了商代遗物。

  这封信引来了河南省文物工作队队长安金槐的注意,安金槐等踏进韩维周的宿舍,先是吃惊:这里简直是小型博物馆。后来通报:是商代遗存。他爱不释手地抚摸陶片,仔细端详牛胛骨,然后发现捡拾的牛胛骨、陶片是商代遗物。

  安金槐对韩维周说,“经组织研究决定,调你来文物队工作。”自1950年始,韩维周跟随安金槐在文物工作队工作了9年。1959年秋天,韩维周在发掘商城地下遗存时,砸伤了腰,后因病贫交加离世。

  2000年12月5日,笔者采访安金槐时,他还说到了这段往事。

  韩维周捡拾商代文物,引发了中国学术界的关注。1952年至1953年,全国第一届考古工作人员训练班和河南省文物考古工作队在郑州二里岗办培训班,其中有故宫博物院的王世襄、北京大学的邹衡。那时的邹衡,还是北大学生身份,也不曾想到后来成为中国著名的考古学家。

  这次训练班的重大意义是:将二里岗命名为商代二里岗时期文化。以后学界正式认定中国历史分期有“二里岗时期”一说。

  安金槐发现商城

  1955年,安金槐率队员,包括韩维周在内,协助水利部黄河水利委员会(黄委会)挖下水道时,在白庄地下发现商代夯土,有人说这是河堤,安金槐认为是夯土墙,一下追挖几十米,都认为是夯土墙了。后经20多年发掘,地下墙与地上墙连在一起,与地上西面老墙相接,组成巨大长方形城垣,城墙长达7公里。

  初步认定,这里是商代城市。

  1973年,为了寻找郑州商代宫殿遗迹,考古队在商城内展开了全面的考古钻探与试掘。他们在城东北部发现了许多大小不等的商代夯土建筑基址。其中有多处规模宏大,不同于一般的建筑房基,被确定为宫殿基址所在地。

  六年后,考古队又在商城内相继发现宫殿基址20多处。郑州商城内中部偏东和东北部一带,约占郑州商城六分之一左右的范围内,遗存有各类高低不平的夯土台基,台基排列不甚规整,但靠近东北隅的较密,西南部则较为稀疏,其中东北隅就先后发现了20多处商代夯土建筑基址,大的面积达2000多平方米,小的仅100多平方米。有的夯土基面上还保存着柱子洞、柱基槽和石柱础,表明这里是商代的宫殿区。

  在中部偏南处,考古队发现一处商代夯土建筑基址,应是奴隶主居住的地方。宫殿区的范围不断扩大,约占城内总面积的一半。通过发掘探明,城址东北部的宫殿区建筑物分布密集,已形成规模宏大、结构复杂的宫殿建筑群。由是可见,商城东北部正是王室贵族的宫殿区。

  从城内布局看,城平面为长方形。城墙周长6960米,有11个缺口,其中有的可能是城门,城内东北部有宫殿区,发现宫殿基址多处,其中心有石板砌筑的人工蓄水设施。城中还有小型房址和水井遗址。城外有居民区、墓地、铸铜遗址及制陶制骨作坊遗址等。小型墓的随葬品以陶器为主;中型墓多随葬青铜礼器、玉石器及象牙器,一座墓中有殉者。在南城外侧还发现一段外郭城墙。

  此外,发现两处铜器窖藏,1974年挖防空洞时,在杜岭挖出两座青铜鼎,其中一座高达1米,重达86.14公斤,显示是王室重器,其他如圆鼎、提梁卣、牛首尊等,被认为是商王室的礼器。遗址中还出土了原始瓷器和刻辞卜骨等。安金槐认为,该城是商代中期仲丁所迁之隞都。

  城内还发现许多农业生产工具,由此推测,在郑州商城内可能有若干空地进行农业种植,这正是早期城市的特点。

  郑州商城城外,发现一批按一定布局建立起来的手工业作坊遗址。北城墙外300多米处,为铸铜作坊遗址,在铸铜作坊遗址北部发现一处制骨作坊遗址。南城墙外约600米处发现一处铸铜作坊遗址,西城墙外约1300米处发现一处制陶作坊遗址。商代墓葬区多分布在城外。

  破解郭沫若之“疑”

  现在的商城墙,周长6960米。其中南墙与东墙各长约1700米,西墙长约1870米,北墙长约1690米。墙基最宽处达32米,地面上残留最高约5米左右。城周共有缺口11个,有的可能就是城门。城墙采用分段版筑法逐段夯筑而成,每段长3.8米左右,夯层较薄,夯窝密集,相当坚固。在城墙内侧或内外两侧发现了夯土结构的护城坡。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07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