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单素敏2017-03-23

  随着春季的到来,雾霾带给人们的阴影正在消散。然而,室内的甲醛却并不会因为季节的变化而有所衰减。

  这种无色无味、被世界卫生组织列为第一类致癌物的有害气体,在家庭中几乎无处不在,且挥发周期长达3~15年,令人们不胜其烦。

  “现在,很多消费者已经形成共识,新房装修之后入住之前要确认室内甲醛含量是否超标,并寻求治理公司的帮助。”从事室内环境治理服务多年的天津绿立方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天津绿立方)总经理钱江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然而,令钱江忧虑的是,一些不规范的治理公司为了推销相关治理产品,将给消费者免费提供一些不专业甚至虚假的检测作为营销手段,不仅损害了整个治理行业的形象,还令甲醛检测领域乱象丛生。

  国家室内车内环境及环保产品质量监督检验中心主任宋广生告诉《瞭望东方周刊》,“目前室内甲醛检测还存在很多痛点,比如价格贵、等待时间长、过程复杂等,而一些家用甲醛检测仪的检测结果缺乏参考价值。住宅甲醛检测市场鱼龙混杂,消费者难以辨别。”

  钱江以天津绿立方的检测设备和流程举例,介绍了专业、规范的检测模式:“我们的检测设备是通过国家CMC(中国制造计量器具许可证)认证的、人员操作也都遵循严格的规范,作为治理公司,我们建议消费者找拥有CMA(中国计量认证)资质的检测公司先对家里的甲醛含量情况作一个摸底,超标严重的再找专业的治理公司,而不是由治理公司既当裁判员又当运动员。”


  谁在做甲醛检测

  室内甲醛含量是否达标,对应的是两个不同的国家标准。

  《民用建筑工程室内环境污染控制规范》(GB 50325-2010)中规定的住宅、医院、学校教室、幼儿园等民用建筑室内甲醛浓度限值不高于0.08mg/m3;《室内空气质量标准》(GB/T18883-2002)规定的甲醛限值为0.1mg/m3。

  “GB 50325主要是针对建筑工程验收的室内环境,是国家强制性标准。GB/T18883是入住标准,因为家具会释放甲醛。我们在给家庭客户做检测的时候,也是推荐大家以是否超过每立方米0.1毫克的限值作为参照标准。”上海帆际环境检测技术中心授权签字人孟庆祝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钱江对本刊介绍说,“普通消费者对装修甲醛的关注度应该说是2013年之后才开始越来越高,这从我们这几年业务大幅增长就能感受出来。甲醛治理市场还在呈现爆发式增长的趋势,而甲醛检测比甲醛治理的需求更大。”

  但在宋广生看来,甲醛检测市场的成熟度并不比治理市场高多少。

  据了解,目前能够提供甲醛检测服务的机构主要有三类:第一类是政府的检测机构,比如各地的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环境监测站、环境质量监督检验中心等;第二类是有CMA资质的第三方检测公司;第三类是有设备、有人员但没有资质的公司,包括治理公司在内。

  “有资质的第三方检测公司和政府检测机构,一般来说检测都是有保证的,只是政府机构的公信力更强。”宋广生如是说。

  但对普通消费者来说,寻求政府机构的检测服务已经变得越来越难。

  “首先,政府机构的检测实验室本来数量就少,不具备面向广大普通消费者的能力。其次,政府机构并不背负盈利指标,所以积极性不高。再者,普通家居甲醛检测相比于政府机构需要服务的大型公共建筑,无论是业务规模还是收费标准都不具备吸引力。另外,政府检测机构的作用更多体现为对检测及相关产品标准的研制、更新上,而不是具体的检测业务。”宋广生说。

  实际上,即便是预约到这类机构的检测服务,动辄长达两周的等待时间、复杂的检测过程也足以让多数消费者望而却步。于是,伴随人们环保意识、生活水平逐渐提高而不断扩大的甲醛检测市场,让越来越多的民营公司看到了商机,纷纷投入其中。

  “这些民营公司里面分为有资质的和没资质的,其区别不仅在于检测结果的准确性和权威性,最重要的是检测结果的法律效力。”钱江告诉本刊记者,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计量法》的规定,没有经过计量认证的检定/检测实验室,其发布的检定/检测报告,不能作为法律仲裁、产品/工程验收的依据。


  甲醛检测有哪些坑

  对于具体的检测要求,《室内空气质量标准》(GB/T18883-2002)对室内气体污染物的采样方法、采样仪器、检验及测试结果评价等都有明确的规定。比如,甲醛检测要求采样之前关闭门窗12小时,采样时关闭门窗,至少采样45分钟;采样点的数量原则上小于50平方米的房间应设1~3个点,50~100平方米设3~5个点,在对角线上或梅花式均匀分布等。

  但《瞭望东方周刊》记者在咨询不同检测公司时却发现,它们的检测方法并不一致。

  北京某检测技术有限公司的一位吴姓负责人告诉《瞭望东方周刊》,电话预约上门检测不需要提前做什么准备,可以现场检测现场出结果。

  另一家检测公司则说,将房间门窗密闭48小时之后再进行空气采集取样,采点数量根据业主要求安排,“想采几个点都可以”。

  钱江在介绍天津绿立方提供的治理服务流程时告诉本刊记者:如果客户提出检测要求,天津绿立方会要求其家里先通风至少一天,目的是让室内甲醛数值先归零,然后再密闭门窗12小时,接下来对12小时内板式家具、复合地板这些污染源释放到空气中的甲醛含量进行测量。

  “依照我们的经验来看,这种方法测出来的数值会更准确。”钱江说,“但是,市场上也有很多公司没有采取科学、规范的检测程序,它们的检测方法甚至比较‘随意’。”

  在宋广生看来,“没有资质的公司,其检测结果的可信性要大打折扣。”

  孟庆祝向本刊记者列举检测行业常见的“猫腻”时说,没有资质的业务公司将检测项目外包给CMA实验室,在业内是常见的做法,但不排除一些业务员为了招揽生意,宣传的时候故意迎合部分消费者急于检测的心理需求,对操作规范的描述模糊不清。

  “还有一种情况是,CMA公司把本来需要拿回实验室的检测简化为现场可出结果的方法,比如把分光光度法改为直接使用利用电化学原理的仪器进行检测,前者才是国家标准规定的仲裁测定方法。当然,直接出结果的方式,报告上不会加盖MA的章。这就需要消费者擦亮眼睛,宣称有资质的公司不一定给你出具有法律效力的检测报告。”宋广生说。


  检测仪乱象

  “国家标准规定的分光光度法,经过了非常多的监测站进行了方法验证、不确定度试验等,稳定性强、抗干扰能力强、检测结果的科学性最有保证。但缺点是检测、化验过程比较复杂。先要取样,回来再进行试剂配置、显色,然后用分光光度计读取数据。”孟庆祝对本刊记者介绍说。

  除此之外,平均每个采样点300~500元的市场收费标准也让一般消费者难以承受。“上海某些地方的报价甚至高达上千元。”孟庆祝说。

  而没有资质的检测公司尽管价格能够便宜一半甚至更多,但是可信度差。

  于是,便携式手持甲醛检测仪在近几年迎来了广阔的市场。在某电商平台上搜索甲醛检测,一秒钟便会出来上百页的产品展示结果,从4800元一台的检测仪,到十几元包邮的甲醛自测盒,琳琅满目。

  但是,家用甲醛检测仪是否靠谱,在业内专家看来,需要打一个巨大的问号。

  “甲醛检测仪的核心零部件是传感器。按照工作原理,传感器可以分为半导体的和电化学的。半导体原理的传感器能测的只是一个空气质量,它没办法区分超标的污染物是甲醛还是厨房油烟还是香水,你吹口气就可能数值飙升。相比之下,电化学的传感器要高级得多。但是,化学气体类的检测没有标准,市场存在乱象在所难免。”国内最早从事气体传感器研究、生产的厂家之一,郑州炜盛电子科技有限公司的销售工程师厉坤龙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07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