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周琳 潘旭2017-04-06

  “你消费、我返钱、零成本购物”,听起来很美的购物模式,却频频出现资金断链、老板跑路现象,积分烂在自己手中,无法兑换。

  本刊记者近日调查“众和乐购”平台发现,这种曾遭查处、以消费返利为名头的传销骗局重出江湖。2012年至2013年,浙江亿家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及旗下“万家购物”网站因涉嫌组织、领导传销罪被查处。业内人士称,众和乐购与万家购物的模式高度类似。目前,上海青浦公安部门已介入调查。


  以后人的消费支付前人的返利

  在位于上海市青浦区e通世界商务区的众和乐购电商平台办公室,张姓和周姓两名区域代理接待了要“投资”的本刊记者。自2017年2月底以来,这里每天都不断聚集前来讨说法的商家和代理。

  据悉,实体店商家加盟后,平台会给商家带来会员消费者,商家向会员每销售1000元金额的产品,需上缴16%的佣金给平台。这16%就是返利来源。

  众和乐购承诺,每天拿出10%左右的佣金给累计消费满1000元的会员均分,会员可以每天得到约2个积分的平台返利,积分可以用来向商家购物。理论上,500天就可以实现免费购物。商家拿到积分后,可以向众和乐购提取现金。区域代理则是通过“扫街”发展更多商家,还可发展一级代理作为下线。

  表面上看,这是商家、消费者和平台三赢的模式。实际上,大量商家却将其当作投资渠道。只需亲戚朋友以消费者名义注册会员,在未产生实际交易的情况下,将160元的佣金直接交给平台,就会每天获得返利的2个积分,80天就回本,再往后便能实现盈利,160天翻番。

  就是这样一种投资诱惑,让各地区域代理拉拢了大量商家和一级代理。上述张姓区域代理声称,2016年初运营至今,众和乐购的营业额达到了22亿元左右。

  “这与当年万家购物的手法几乎完全相同。”同济大学法学院副教授刘春彦分析,表面上看,这是一个很大的市场蛋糕。但事实上,这种返利模式,是建立在公司销售业绩不断以几何级数增长的前提下的。购物返利的实质,是以后人的消费来支付前人的返利,相当于十个瓶子八个盖,迟早要出问题。


  平台说停就停,积分不再兑换

  业内人士介绍,由于充斥着大量虚单,众和乐购本身并没有实质性的造血功能,只能用后来者的佣金填付前者的积分兑现。

  杨某2016年初成为区域代理,先后发展了几十个商家,大部分都是熟人间相互介绍的。据他介绍,其中90%都是虚单。

  这种虚假消费的模式,众和乐购管理层并非不知道。负责运营的张行观在一次与区域代理的沟通中就说:“这个行业没有虚单肯定是搞不下去的。”

  2017年初,平台突然宣布不再兑换任何积分,引发各地的商家和代理上门维权。名为“众和维权报案”的微信群内,已有149个区域代理和商家等加入。一位名为“众和乐购泉州区域总代理”的人士称,泉州地区商家共损失300万元左右,90%以上的人都没有回本。杨某表示,在自己负责的区域里,损失最多的商家有100多万积分没有兑换。

  本刊记者了解到,旧的平台资金断链、新起炉灶是这个行业惯用的运作模式。一位熟知内幕的业内人士告诉记者,负责运营众和乐购的张行观曾是万家购物的区域代理。万家被查处后,张行观作为股东创办了一家名为瑞丰成的消费返利网。瑞丰成出现资金困难后,张行观又参与了众和乐购的运作。

  众和乐购平台由上海鹤首电子商务有限公司创办运营。众和乐购难以为继后,又试图开通新的网上商城,并制订新规则:凡是希望兑换积分的会员,必须通过新平台购买等值的商品。鹤首的前法人张朝辉如今是新平台的区域代理。他在一次沟通中称:“现在都往新的平台上去,众和乐购我们管它干什么呢?谁都不用管。”

  在本刊记者亮明身份采访张行观时,他却称众和乐购和万家购物有本质区别,前者是有实体支撑的,有20多家真正销售商品的合作商铺。他说自己从未参与过万家购物的操作,且现在已经被众和乐购辞掉了。


  传销的变种

  万家购物被查处后,一系列以购物佣金分成为卖点的消费返利网站频频崩盘,相继被曝光。一些平台甚至高呼150%返利的口号,相关事件涉案总额已达数百亿元。

  2016年,公安部曾发文提醒,不少传销都打着电子商务、消费返利等创新经营、投资模式的幌子。本刊记者调查发现,开办一个返利网站,在资金断链后再起炉灶的成本很低,这一现象如同“病毒”般此起彼伏、难以断绝。

  在一位业内人士的指引下,本刊记者来到了位于上海杨浦区的一栋商务楼,见到了一名“虚拟货币”投资公司的负责人李某。据这位业内人士介绍,他也曾是万家购物的区域代理。

  李某向本刊记者介绍了由消费返利演变而来的“虚拟货币投资”:通过区域代理发展下线参与虚拟货币投资及返利,发展下线还可以拿“对碰奖”,第一层的区域代理能得到以下所有层级销售额总和的44%作为提成。

  上海段和段律师事务所律师刘春泉认为,这种模式得以持续运作的途径,即不断吸引消费者进入购物网站消费,用后期消费者投入的资金来支付前期消费者的返利,是典型的“庞氏骗局”。当电商以返利的名义“拉人头”,而没有实质商品交易时,其实质就是采取线上形式的传销。“受害者往往先甜后苦,一些人甚至就在赌能否在平台倒闭前回本。”

  刘春彦分析,目前这类事件有三大特征:一是商品金融化,从过去的实物买卖,转变为没有实质性、特定性的商品;二是对象隐蔽化,由于是线上交易,不少参与者可能无法判定自己的上下线究竟是谁;三是操作专业化,不少人过去都在类似平台上操作过,学会这些把戏后自己另立了门户。

  刘春彦表示,如果不加以严控,这种骗局蔓延的速度会越来越快。一些高额消费返利类网站夸大或虚构运营前景,通过发展人员和非法吸收资金维持运转,已涉嫌违法犯罪。消费者也应认清其实质,防止自身利益受损。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684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