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王辉辉 亢志霞2017-09-14

  “过去,来中国考察荒漠化治理,我是老师,要教很多东西;现在再来,发现很多东西我已经看不懂了,要做学生,向你们学习。”以色列布劳斯坦荒漠研究所奥尔洛夫斯基在参观过内蒙古自治区(简称内蒙古)多处防沙治沙项目后,这样告诉在场的中方人员。

  他认为,再过15年,世界荒漠化治理的技术在中国,而不在以色列。奥尔洛夫斯基是1977年召开的首届联合国荒漠化会议的发起人之一,也是世界沙漠化领域研究学术带头人之一。

  奥尔洛夫斯基的评价,折射出内蒙古在防沙治沙工作中所取得的进展和成就。

  由于地理位置特殊,内蒙古在中国生态环境保护和经济社会发展中占有重要的战略地位。

  2014年1月,习近平总书记在内蒙古调研时强调,内蒙古的生态状况如何,不仅关系到内蒙古各族群众的生存和发展,也关系到华北、东北、西北乃至全国的生态安全。

  “因此,内蒙古的防沙治沙工作从未间断过,尤其是十八大以后,随着国家‘五位一体’总体布局的提出,自治区也把生态建设放在了更重要的位置,提出了生态优先的发展要求,大力推进防沙治沙工作。”内蒙古林业厅总工程师东淑华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说。

  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内蒙古近70年的防沙治沙工作不仅走在了全国的前列,也得到了国际社会的认可。


  治沙的国家工程

  “应该说,在内蒙古防沙治沙是一个老话题,因为这里一直存在风沙大的问题。”内蒙古防沙治沙协会会长潘秀峰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年近古稀的潘秀峰回忆说,他儿时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风大沙多,“风沙大的时候,我们小孩子上学回来,嘴里都是沙子,大人们要戴着防风镜去地里干活,回到家取下眼镜,除了眼睛周围干净些,脸上其他地方全是沙子,黑乎乎的。”

  因此,新中国成立后,内蒙古的乌兰布和沙漠边缘的河套地区通过种植防护林,开始推进防沙治沙工作。

  东淑华表示,当时主要是为了防止农田和公路遭受沙漠侵袭,当地政府组织农牧民营造防护林带。

  “具体的做法就是,政府组织栽树、建造国营林场。”潘秀峰指出,因为彼时最紧要的任务就是防风。仅仅几年的时间,一条长达176公里、平均宽300米的防护林带出现在了乌兰布和沙漠的边缘。

  这是新中国第一条大型防沙林带。

  之后,以1979年启动的三北防护林工程为起点,一系列生态环境保护治理方面的国家工程开始陆续启动,“内蒙古的防沙治沙工作也进入了有规模、有组织、有计划的阶段。”东淑华认为。

  她强调,改革开放以来,内蒙古的防沙治沙工作就是在不断推进实施国家工程。

  以“三北”防护林工程为例。这项中国改革开放后在生态环境保护治理方面的第一个重点工程,将内蒙古12盟市、83个旗县全都纳入了规划范围之内,覆盖了内蒙古118万平方公里的国土面积。

  在统一规划之下,内蒙古的防沙治沙范围更广、角度更新,治理的目标也从最初的防风,不断升级为综合治理。

  而在这一过程中,人们逐渐意识到,与其征服自然,不如顺应自然,“因为自然界有自我治愈的能力,只要人类不干预,生态也能慢慢恢复。”潘秀峰强调。

  所以,遵循自然规律,保护和恢复植被,合理利用自然资源成为内蒙古防沙治沙工作的重要原则。

  “对于沙漠的核心区,我们是不治理的,进行生态修复的主要是沙漠的边缘地带,而且是以保护为主。”东淑华说。

  而在种植植物种类的选择上,坚持宜林则林、宜草则草、宜灌则灌,大部分是保留其原生植被。


  了不起的治沙产业

  在东淑华看来,经过几十年、几代人的不懈努力,内蒙古生态环境实现了“整体遏制,局部好转”的历史转变。

  这首先表现在森林资源的持续增长。

  内蒙古林业厅提供给《瞭望东方周刊》的数据显示:截至2013年内蒙古进行第七次森林资源清查时,内蒙古全区的林地面积达到6.60亿亩,其中森林面积3.73亿亩,两个数字均居全国第一位;林木总蓄积量14.84亿立方米,其中森林蓄积13.45亿立方米;人工造林保存面积9732万亩,森林覆盖率达到21.03%。

  内蒙古林业厅的监测结果表明,内蒙古的荒漠化和沙化土地面积不断减少,近8000万亩农田、1.5亿亩基本草牧场受到林网的保护,2.6亿亩风沙危害面积和1.9亿亩水土流失面积得到初步治理,每年入黄河的泥沙减少1.1亿吨。

  其中,最为亮眼的表现则是林沙产业快速发展。

  “最近几年,尤其是十八大以来,自治区将大力发展林产业、沙产业、草产业纳入国民经济发展规划,出台了加快发展林沙草产业的相关政策。”东淑华介绍说。

  因此,考察中奥尔洛夫斯基说,“世界各国都想要推动治沙产业的发展,但包括我们以色列在内的很多国家都还在理论研究和实验室阶段,中国却已经在大面积发展林沙草产业了。这很了不起!”

  获得以色列、俄罗斯等国专家称赞的“发电+种树+种草+养殖”的生态太阳能产业,是亿利资源集团(以下简称亿利集团)的工业治沙项目之一。

  据该集团库布齐生态事业部首席科学家韩美飞介绍,自2012年起,亿利集团开始在库布齐沙漠尝试探索工业治沙模式。即在沙漠中发展光伏发电,同时在光伏板下种草,“光伏板下的草既可以做牧草,又能够发展养殖业。”

  “同时,光伏板能阻止风沙的强度,降低风速,还能为下边的草遮荫,而草又能降低蒸发量。”对于这一模式的生态效益,韩美飞强调。

  而当地农牧民则可以通过清洗光伏板、放牧养殖、土地入股等形式,参与到项目中,增加收入。

  事实上,亿利集团的治沙是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的。当时是为了保护其沙漠里一个17多平方公里的盐湖,亿利集团开始在湖的周边种草、种树。“因为沙量高,盐的质量就会下降,价格就卖不上去。”

  韩美飞坦承,企业当时并没有考虑治沙的经济效益。

  1997年,为了方便产品外出,亿利集团修建了一条横跨库布齐沙漠的穿沙公路。“为了保护穿沙公路,我们通过种植甘草等发展沙产业,开启了治沙的二期工程。”韩美飞说。

  之后,亿利集团开始发展治沙产业,进行规模化、产业化的生态修复,甚至进入城市生态修复领域。

  但沙产业的发展也面临着许多困难,投入大、见效慢几乎是所有企业首先要面临的问题。

  汉森酒业集团公司董事长撖建平举例称,乌海地区种植的葡萄每亩年产量仅有200~300公斤,在山东等自然条件优越的地区,这一数字是1500~2000公斤。

  目前,撖建平在内蒙古乌海市经营一家葡萄酒酒庄,同时利用葡萄园发展旅游业。他更在意的是,对于沙漠产业目前还需要更多的政策支持,“如果税收等方面也有相应的优惠措施,企业的生存状况会好得多。”撖建平表示。


  走过弯路

  但东淑华和潘秀峰也坦承,在防沙治沙和生态修复的工作中,内蒙古也曾走过弯路、交过学费。

  比如,在营造防护林的过程中,由于过度追求速度和效益,曾出现过树种选择不当的情况。

  “当时在营造防护林的过程中,大面积引进种植了一些杨树,但这并不适合在内蒙古种植。”一位要求匿名的专家告诉本刊记者。

  因为杨树的叶片大,蒸腾量大,耗水多。前述专家提供的数据显示:一棵幼年杨树每天耗水24公斤,成年杨树则要更多。

  而种植沙柳20多年的东达蒙古王集团董事长赵永亮告诉《瞭望东方周刊》,年降水量达到300毫米时,内蒙古当地的植物沙柳就可以很好地存活。“一棵沙柳每天的耗水量是3.4公斤,不足幼年杨树耗水量的15%。”

  “一方水土养育一方植物”,内蒙古蒙草生态环境(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蒙草集团)在开展生态修复业务时,一直坚持用乡土植物修复生态的原则。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07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