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王辉辉 亢志霞2017-09-14

  蒙草集团执行总裁高俊刚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说,整个行业里牧草草种的进口高达80%,但大家不知道的是,乡土植被往往适应性更强,生命力旺,生命周期长。“与进口植被相比,其节水量可以达到70%~80%。”

  在前述专家看来,大面积的杨树种植,使原本就水源不足的草原和荒漠化地区的缺水问题变得更加严重。

  东淑华则认为,并不是所有的杨树都不好,只是在某些区域,没有发挥出想象中的作用。即便是在不太适合种植的区域,在当时的历史条件下,成长速度快的杨树也起到了防风的作用。

  前述专家还有一个观点是,杨树的生命周期是60年,当时种下的杨树,80%以上已经到了过熟期,或者枯死了,如果不及时进行替换,将来就会出问题。

  对此,东淑华回应说,对于成熟林和枯树林,政府有专门的退化林修复工程,“这个工程就是对确实已经退化的林地,按照程序进行修复,在修复的过程中也会根据当地的实际条件,适当地进行树种替换。”


  一手治沙,一手扶贫

  近年来,内蒙古将防沙治沙与扶贫结合起来,充分调动当地农牧民和企业等社会力量的积极性,治沙产业渐成规模,成就令国外专家赞叹。

  在东淑华看来,治沙产业化是内蒙古防沙治沙的必由之路。

  国家林业局官方网站的数据表明:根据第5次全国荒漠化和沙化土地的监测情况,截至2014年,全国荒漠化土地面积261.16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27.20%;沙化土地面积172.12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的17.93%。

  而内蒙古林业厅的数据显示:内蒙古荒漠化土地面积为60.92万平方公里,占内蒙古国土面积的51.5%,沙化土地面积40.78万平方公里,占国土面积是34.48%。

  “我们的荒漠化和沙化土地分别占全国总面积的23%。”东淑华说。

  在她看来,如此大面积的荒漠化和沙化土地治理和修复,难度非常大。

  “尤其是到了现在这个阶段,经过之前几十年的生态建设,条件较好的地方大多已基本治理完成,剩余的就是远山大沙,立地条件差,治理难度大。”东淑华补充道。

  因此,这项浩大的工程完全靠国家和政府的力量是难以完成的,必须动员全社会的力量共同参与,包括国际社会的力量。

  正是因为如此,内蒙古在防沙治沙的过程中一直坚持国家支持与地方自力更生相结合,政府组织与社会各界参与相结合,鼓励单位和个人承包防沙治沙。

  东达蒙古王集团就是社会力量中的一支。

  从上个世纪90年代开始,为了给自家造纸厂提供原料,东达蒙古王开始在沙漠中种植沙柳。目前其已在库布齐沙漠周边建设了30万亩的沙柳种植基地。

  据赵永亮介绍,企业的沙柳种植面积之所以能够不断扩大,是因为有产业支撑。

  因为沙柳属于木质化纤维,非常适合做压板材料。因此,每次平茬砍下的树枝一部分用来制作拉丝板,剩余的下脚料则可以加工成动物饲料。

  “尽管利润率不高,但沙柳做出来的拉丝板销路不是问题,在市场上非常受欢迎。”赵永亮告诉本刊记者。因此,赵永亮关停了用水量大、污染严重的造纸厂,专心发展生态产业。

  更为关键的是,东达蒙古王集团的产业正在带动当地的农牧民脱贫致富。

  据赵永亮介绍,目前企业已经拉动当地农牧民种植沙柳300万亩,辐射当地沙柳种植面积超过1000万亩。

  对于沙柳种植,农户的投入很少,每年只需支付流转土地所产生的100~200元的成本,如果减去国家每亩地50元的补助,投入则更少。平时也基本不用管理,只需要平茬之后,将柳枝卖给东达蒙古王等当地企业。

  “农户每亩就可以获得2000元左右的收入,这在沙区并不算低。”赵永亮强调。

  “目前林沙草产业已经成为内蒙古很多沙区产业结构调整的动力,成为地区经济发展和农牧民收入增加的新增长点。”东淑华表示。


  资源变资产,资产变资本,资本变价值

  在东淑华的设想里,随着沙产业的发展,政府会逐渐退出防沙治沙的主战场。

  而其实现路径是自然资源的资产化管理。

  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要健全自然资源资产产权制度和用途管理制度。东淑华认为,这就为内蒙古的森林资源变成资产、资产变成资本、资本变成价值提供了可能。

  东淑华认为,内蒙古拥有6.6亿亩林地面积,3.73亿亩森林面积和4.84亿立方米的森林储蓄量,“以后,这些森林资源是要走向社会化渠道的。”

  一直认为生态修复不应该仅仅是一项纯公益、社会化事业的高俊刚则坚信,到那一天,一定会有更多的投资主体参与到防沙治沙的生态修复工程中。

  而他所在的蒙草集团就是“谁投资、谁受益”探索主体之一。

  为了寻找差异化的发展路径,蒙草集团一直在探索乡土植物研究与产业相结合的道路。

  在发展城市景观和园林绿化的过程中,蒙草集团发现,行业中90%以上的草坪靠进口。但进口草坪往往耗水量特别高,养护要求高,而且生命力不强,3~4年就会出现退化,有的甚至需要重新更换。

  “这也是传统城市景观成本居高不下的一个重要原因。”高俊刚说。

  基于此,蒙草集团科研团队提出,企业应该有自己独特的发展路径——用乡土植物修复。

  为此,蒙草集团在全国各地建立了13家研究院,遵照“先科研后修复”原则,在计划发展某一区域或承接一个项目前,由就近的研究院派出研究人员,到当地采集土壤样本和植物的种子样本,开展科研摸底。

  “有时候甚至要通过查阅历史文献资料和实地走访居民,找到修复地区历史上植被最好时生长的植物。”高俊刚介绍道。

  土壤和种子样本会被带进实验室,一方面做土壤成分分析,另一方面通过实验完成制种和繁育。

  在此基础上,通过20年的科研和生态实践积累,蒙草集团不仅建立了规模巨大的土壤和种子资源库,现在土壤样本采集每年在20万~40万份。还建立了生态大数据平台,借助大数据分析的力量实现精准修复,解决了生态修复中最困难的品种选配问题。

  “我们的资源库里仅种子资源就有1800多种,占内蒙古草原上2400多种植物种类的75%,目前还在朝着新疆、西藏、陕西、云南等地延展。”高俊刚说。

  东淑华相信,就像中国的碳市场将在2017年年底全部开放一样,森林碳汇也会成为一个更普遍的概念,进而成为一种资产。

  当森林碳汇成为资产、可以交易的时候,不用政府购买和鼓励,大家都会去种树,都会参与其中。“政府的林业部门要做的就是做好统计规划和引导部署工作。”东淑华强调。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73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