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杨天2017-11-16

  舞台上,《国际歌》响起,雨花台英烈们拖动着沉重的脚镣,集体挽手朝熊熊大火走去,慷慨赴死;舞台下,观演的师生们眼含泪水集体起立,雷动的掌声持续了几分钟……

  这是话剧《雨花台》在苏州工艺美术学院首演结束时的一幕,也是这出话剧在全国高校巡演近百场以来每次都会出现的一幕。

  作为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中国共产党人和爱国志士最集中的殉难地,南京雨花台流淌过成千上万中华优秀儿女的殷殷鲜血。2014年12月,习近平总书记视察江苏期间指出:“在雨花台留下姓名的烈士就有1519名,他们的事迹展示了共产党人的崇高理想信念、高尚道德情操、为民牺牲的大无畏精神”。他强调,“要用好用活这些丰富的党史资源,使之成为激励人民不断开拓前进的强大精神力量”。

  由江苏省委宣传部、南京市委宣传部组织创作,南京市话剧团演出的,以雨花英烈为题材的原创史诗话剧《雨花台》,由此应运而生。我们从哪里来、为了谁、依靠谁——这样的精神内涵是话剧《雨花台》最想表达的。

  2015年9月首演以来,《雨花台》面向高校大学生和党员干部群众已演出百余场,观众达11万余人次,成为现象级的文化事件。

  2017年9月27日,第十四届精神文明建设“五个一工程”表彰座谈会在京召开,《雨花台》荣获本届“五个一工程”优秀作品奖。


  真实的力量最动人

  上世纪30年代的某一天,南京雨花台附近的一座监狱内,以恽代英为首的一群“雨花英烈”,为保护隐藏在敌人内部的红色特工“宝尔”,并将最新的作战情报送出监狱,与敌人斗智斗勇,面对威逼利诱,毫不动摇,最后集体赴难。

  话剧《雨花台》用时空浓缩的故事、扣人心弦的情节,配以大量的多媒体资料,把雨花台烈士的群像搬上了舞台。

  《雨花台》的故事是虚构的。

  雨花台的许多烈士是在不同的年代被关押在不同的监狱里,牺牲的时间也相距甚远。

  为了将这些英烈的群像比较集中地在舞台上呈现,作为编剧的上海戏剧学院副教授高城,打破了时空的束缚,设计了一个遵循“三一律”原则的戏剧结构——青年们的精神领袖恽代英;知识分子代表许包野、施滉;年轻革命者代表郭纲琳、顾衡、曹顺标……这三组各具特点的雨花台英烈代表人物,分别在三个审讯室里,形成三个行动线,却又因为一个核心事件——保护“宝尔”而紧密地交织到了一起。

  《雨花台》的故事又是真实的。

  “从2014年底到2015年初,我们发动了所有人员,深挖史料,最终筛选出数十位人们熟知的烈士,将他们的故事提供给了剧组。”雨花台烈士纪念馆馆长向媛华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编剧高城不仅从大量资料中挖掘出了许多历史细节,还将其填补进虚构的故事中,烈士的书信、诗抄及发表过的文章等也被他提炼为话剧的台词。

  如“国不可以不救。他人不去救,则唯靠我自己;他人不能救,则唯靠我自己;他人不下真心救,则唯靠我自己……”出自恽代英写给胡适的信。

  “《雨花台》的每一个人物都是真实的,每一个人物的经历都是真实的,每一个人物所说的话题细节都是有历史出处的。即使经过艺术加工,《雨花台》最大的特点依然是真实。”高城在接受本刊采访时反复强调。在他看来,“真实的力量最能打动人”。

  2016年9月2日,《雨花台》在上海演出时,85岁高龄的恽代英儿媳刘树芬在台下几度哽咽。恽代英的孙女恽梅则一直惊叹“太真实、太感动”,“我从来没见过爷爷,这次看话剧,觉得爷爷好像活生生站在我们面前,像真的见到了自己的亲人”。


  反复打磨的精品

  打造精品、经典,是《雨花台》在创作伊始就树立的目标。

  谁是中共领袖恽代英?谁是红色特工“宝尔”?编剧在开头就设置了两个吸引观众的悬念来展开剧情。导演胡宗琪则大量运用了声光电等多媒体手段,让真实和虚构进一步高度融合、相互推进,增强戏剧张力。

  “真实+戏剧”的方式也对演员的表演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饰演恽代英烈士的崔钟,本人的形象与历史上的恽代英并不完全符合。为了在外形上更接近角色,原本180斤的他进行了强制性瘦身训练,每天暴走10公里。形似之外,崔钟更追求与恽代英的神似。话剧排演期间,他多次前往雨花台寻找灵感,也阅读了大量史料。

  刚开始排演的时候,崔钟每每说起恽代英那些掷地有声的台词,总想大声呐喊,但随着一场场演出的不断琢磨推敲,崔钟有了新的体悟:“恽代英的台词不是靠喊出来的,而是要一句一句说出来,真正的力量就在这些文字本身。”

  剧中的施滉烈士在受刑之后、即将赴刑场之前,有一段与妻子在梦中相见的戏。极度虚弱的身体、大知识分子的文雅、梦境的限制,都不允许说话太大声,扮演者李竹担心台下观众听不清,于是尝试在原声与气声之间不断转换,就这样练习了半个月,才找到了在舞台上的最佳呈现效果。“我希望从艺术角度把一些在文献里没有的东西表现得再丰富一点。”李竹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曾出演过不少主旋律话剧的张树平此次饰演的是“红色特工”冷少农。“最开始觉得这个人物很酷、很刺激,但一遍遍反复揣摩后,深刻体会了‘在刀尖上跳舞’的他内心是怎样的焦灼与隐忍。”张树平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这出话剧演出期间,在听取了观众意见的基础上,剧组为精益求精,也曾对台词和服装作出过些微调整。烈士施滉和许包野与各自的妻子在梦中相见的那场戏中,施滉曾有一段用英文背诵诗句的台词。有观众提出,这夹在前后紧张的情节中有些“跳戏”,经过主创反复斟酌,这一段在后来的演出中被删去了。而许包野的妻子也曾“换装”——原本一套披着白纱的蓝色旗袍被换成了更符合她“乡野村妇”身份的粗布衣裳。

  “一部主旋律的话剧能够让这么多学生观众沉浸其中,没有一个人提前退场,动情处不少观众默默流泪。”在中国艺术研究院话剧研究所所长刘彦君看来,这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这部话剧艺术呈现方式很新颖,人物关系和悬念的设计很能抓住观众的心,而且没有说教性的语言,让观众能够坐得住,进入戏剧人物的内心。


  与青春的对话

  雨花台的烈士们,牺牲时平均年龄不到30岁,最小的才16岁。在那个黑暗的时代,这样一群年轻人展开的青春与死亡的战斗是否能为今天的同龄人所理解?

  “我们在创作之初就定位这部话剧的目标观众主要是年轻人。它必须有故事、有情节、有矛盾冲突,要好看而不是空喊口号。”南京市话剧团团长颜钢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在编剧时,高城运用了谍战元素的戏剧冲突推进,目的就是使得广大观众尤其是青年学生跨越历史的障碍和时代的隔膜,更容易“入戏”。

  北京大学演出现场,演员6次谢幕,全场观众仍迟迟不愿离去,起立为主创人员鼓掌致敬。

  “很红很燃、数度泪崩、全程无尿点……”很多看过演出的大学生纷纷在微博微信上“安利”这部话剧。

  苏州工艺美术职业技术学院的杨诚成为了话剧苏州站的群众演员之一。在最后一幕的演出中,她戴着手铐脚镣饰演英勇就义的烈士,和南京市话剧团的演员们一起走向熊熊“烈火”中。“当我抬头看着大屏幕上雨花英烈的名字滚动而过时,深深明白了什么叫坚持理想和信仰。”杨诚说。

  一场“穿越时空的对话——当代青年给雨花台烈士回信征文”活动在观演的高校中进行,很多看过演出的师生都透过文字表达了对《雨花台》这出话剧的喜爱和对雨花台英烈们的敬意。

  “幽暗冰冷的监狱里,没有一丝阳光,铁链的摩擦声像一柄大锤,狠狠地敲在每一个渴望自由的人心头。我想问问你们,你们冷吗?你们痛吗?才16岁的袁咨桐会不会怕黑?……”南京邮电大学的学生丁志超在给烈士们的回信中这样写道。在他看来,话剧很精彩,演员们的表演让人惊叹,那些曾经只在纸上鲜活的形象,以一种更加令人震撼的形式呈现在了他的眼前。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56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