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许正 齐泓鑫 张玥2017-11-30

  阳光洒向广阔的江面,一片波光粼粼,安静而平和。然而,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却已是“波涛汹涌”:此时此刻,大马哈鱼正成群结队、奋力搏击湍急的江水逆流而上,它们从遥远的太平洋而来,一路游向故乡——中俄界江黑龙江和乌苏里江。

  两条界江是中国地理版图的最东方,也是大马哈鱼生命的起点和终点。

  4年前,这批大马哈鱼出生在两江水系的石坑和溪流中,适宜的环境让它们迅速成长。随后,它们顺流而下进入太平洋中寻找更充足的食物,生长成熟后又逆流而上洄游到界江中繁衍下一代,不久后便会死亡。

  人类在文学作品中常把大马哈鱼洄游产卵称为大自然的奇迹,因为它们“返乡”路上需要翻越无数的急流和险滩,甚至还面临被黑熊捕捉的危险。它们直到“返乡”繁育出新的鱼卵才将体力耗尽,躯体则成为新鱼苗的食物补给。

  尽管多有悲壮色彩,但它们“返乡”对人类来说却是一个好消息。每年的10月来临,世居在中国最东端的赫哲人都会在江面呼喊“达依马哈”,大意是“定时来往的鱼儿又到了”。大马哈鱼曾是这个渔猎民族赖以生存的重要食物来源。

  两江交汇三角地带的抚远市被赫哲人叫做“金色的鱼滩”,如今是“中国大马哈鱼之乡”。在那里,大马哈鱼是名贵的经济鱼类,它的鱼肉和鱼籽历来受到人们喜爱。在喧嚣的抚远“东极鱼市”,一箱箱大马哈鱼运往各地。还有的被晒成鱼坯子储存下来。

  “一到秋天,渔民们可都等着盼着大马哈鱼过来呢。”捕了20多年鱼的抚远渔民段玉胜说。

  一个月的捕鱼期,段玉胜能挣上8000元左右。他说,界江大马哈鱼受到人们喜欢不仅仅因为它肉质鲜美,还因为这里“水质好、没污染”。

  大马哈鱼虽好,但在捕鱼季,江上的捕捞船仍有严格的限制。段玉胜和他的渔民兄弟需要持有捕鱼证照才能上江,并且要严格遵守相关法律法规,这已成为当地严控乱捕滥捞的常规举措。

  而一旦进入禁渔期,渔船将不能再上江作业,即使在小河道中捕鱼也被明令禁止。中国在界江严格实行禁渔制度,每年分别有伏季和秋季两季禁渔期,目的是为了保护和恢复界江渔业资源。

  这些举措使得大马哈鱼的“返乡”路途相对通畅。抚远市水产技术推广站站长王洪波说:“对违法行为的严厉打击,使得在禁渔期乱捕滥捞大马哈鱼几乎不可能。”

  段玉胜说,这几年管得越来越严是一件好事,“有忙有歇,江里的鱼才不会断。”

  秋季长达20天的禁渔期也让大马哈鱼产卵受精达到高峰。在不受太多干扰的情况下,它们在界江中奋力逆流挣扎,为孕育下一代做着准备。

  但在这个时候,江面上仍能看到一些人在紧张忙碌。他们是抚远市鲑鱼放流站的工作人员,要趁着大马哈鱼产卵的高峰期,适当采捕亲鱼,即具备繁殖能力的鱼,进行人工繁育。

  这些大马哈鱼被短暂放置在江水中后便被直接送往位于黑龙江畔的鲑鱼放流站。偌大的水池里,科研人员用网捞起大马哈鱼。放流站站长朱翥熟稔地捡起一条,用手轻轻地在鱼肚子上按一按,很快就能分辨出鱼的成熟程度,然后依次分类。

  那些具备繁殖条件的雌鱼鱼卵被取出后直接进行人工授精。科研人员再将鱼卵放进盆中,让其不断吸水、膨胀,然后直接送进孵化器内进行孵化,出苗率近90%。

  约3个月时间,大马哈鱼鱼苗逐渐走向成熟,可达到4~5厘米。待到来年5月界江解冻之后,它们便要被放流,并再次踏上进入海洋的征途,开始新一轮的生命轮回。

  这处中国最东端的鲑鱼放流站始建于上世纪80年代末期,至今已经向界江放流2800多万尾大马哈鱼。朱翥从事这项工作已经20余年,是中国进行大马哈鱼增殖放流工作的见证者。

  “那时,渔民起网捕大马哈鱼,起到一半就得把网割断,因为船要翻了。”朱翥这样形容他小时候看到江里大马哈鱼繁多的情景。

  他说,伴随常年捕捞,“后来一网下去也就四五十个大马哈鱼了”。好在通过近些年的增殖放流,其生态效应已经得到显现,抚远市的大马哈鱼捕捞量又趋稳定。目前,抚远市正在规划筹建一座现代化的鲑鱼放流站,以更好促进这项工作开展。

  近年,中俄界江黑龙江、乌苏里江沿岸的抚远、同江、饶河等地均已开展大马哈鱼增殖放流工作,并加强与俄罗斯方面的技术交流,有效促进了界江渔业生态改善。

  “我的愿望是让江里的大马哈鱼恢复到我小时候的样子。”朱翥说。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20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