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张燕2017-11-30

  在追求精致生活的护肤品大军中,“抗衰老”曾是红极一时的概念,但它的好日子似乎已经到头了。尽管欧美中老年人的比例在上升,但抗衰老护肤品的销售率却一降再降。人们现在更愿意让皮肤呈现自然的光彩,而不是逆天而行地追求青春永驻。

  对于衰老的态度,人们经历了从纠结到对抗,再到豁达的过程。


  增强包容性

  政治正确对于美国媒体来说是上纲上线的要求,因此有不少词汇被拉入了“黑名单”,比如黑人现在只能叫“非裔美国人”;残疾人政治立场最正确的叫法是“身体遭遇挑战的人”。而近来曾被广泛使用的“抗老化”也逐渐遭遇了挑战,距离黑名单越来越近。

  看化妆品的广告时,很容易发现“抗老化”这个词,这也是不少商家的卖点。不过近来美国时尚媒体《诱惑》宣布不再使用“抗老化”这种表达方式,这家刊物的编辑米歇尔·李给出的理由是,“我们巧妙地强化了这样的信息,即老龄化是我们需要去抗争的,而改变我们对衰老的思考方式,首先得改变我们谈论老龄化的方式。”

  老龄化目前是不少国家都遇到的问题,这在很大程度上与人均寿命大幅提高有关。比如,据统计19世纪50年代美国人的平均预期寿命只有40岁,现在则达到78岁。

  当人们的年龄普遍增大后,老龄化就成为一个敏感的问题,在很多语境下要避免年龄歧视。在不少人看来,将“衰”和“老”两个字联系在一起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歧视,他们认为,只有改变谈论老龄化的方式,才可能在不同的年龄段都发现美。

  随着医学的进步,“衰”和“老”正在被逐步分开,起码“老”会被重新界定。在未来20年内,基因工程、细胞强化和器官移植技术将让人们全都有可能成为百岁老人,这将创造一个新的社会。在这样的环境下,重新界定“老”的概念也是必然的。

  当然,抗衰老引起的争论,其本质在于对人到晚年的包容性。过去几十年里,包容的范围逐渐扩大,从性别到种族再到宗教等限制人的门槛被逐渐消除,而现在则到了降低年龄门槛的时候。

  “应该没有人会感觉到被排除在外。”时尚刊物《服饰与美容》的编辑安乃乐·福尔蒙特说。这种包容让“抗衰老”变得过期,同时也让美丽永不过期。


  时尚市场尝试转向

  每一句口号背后都有一个巨大的市场。

  20世纪80年代以来,“抗衰老”产品一直是时尚美容的重要利润来源之一。在化妆品厂商的利润规划中,他们恨不得让顾客从20岁起就开始使用这类产品,一直用到七八十岁。

  通过广告的狂轰滥炸,商家在顾客脑海中深深植下了“抗衰老”的理念。更可怕的是商家还使用恐吓战略。他们告诉消费者,肌肤每天都在遭受外部环境的侵害,抗衰老,每个年龄段都有它的重点所在。尤其是超过25岁的女性,肌肤逐渐失去弹性、嘴角出现细纹……倘若这个阶段还不开始抗老护理,30岁之后容颜的老化迹象将愈发严重。

  通过正面的促销和负面的恐吓,商家努力造就了一个大市场:目前全球护肤品市场已经成为一个有望超过1300亿美元的有利可图的市场。

  然而这个市场目前正在出现变化,随着文化氛围的转变,时尚领域也在细分和重组。

  近年来功能性更强的药妆品成为护肤领域的新贵,爱美之人被告知可以使用那些和化妆品类似的产品,更容易让皮肤看起来年轻紧致,没有多少皱纹。

  以往时尚领域对于40岁以上的人紧闭大门,而现在却有越来越多的超过这个年龄的人成为模特。比如,有些时尚杂志会请一些白发苍苍的明星来做封面。这反映了这个领域对于年龄的宽容度在提高。

  这种变化也体现了人们对健康所采取的整体态度的变化,岁月对身体外观的影响更多地让位于心灵和气质因素。

  这种想法的变化带来了市场的新动向。根据英国国家统计局的统计,三年后英国将有一半的人口年龄超过50岁,他们控制了近80%的财富。然而,近年来抗衰老和面部护肤品市场的销售却一直在下滑,市场连续五年出现萎缩。

  抗衰老已成为时尚与美容界最大的悖论。原则上,购买者仍然希望得到产品承诺的年轻的皮肤,但他们很多时候更注重现实。

  2017年,在某化妆品公司担任过高级职务的苏·纳比推出了她自己的护肤品牌,她说,人们难以避免变老,但是可以改善老化的副作用,并且在不同年龄段尽量展示最佳状态。

  “把产品贴上‘抗衰老’的标签不仅仅是过时的,而且是不现实的。”纳比说。

  越来越多的人同意衰老是心态、态度和风格,而不是定义年龄的方式。“抗衰老这个术语过时的原因在于,它指的是一个不言而喻的推论,即一个人的价值在于其外表,这种提法很落伍,”美容零售商Cult Beauty的联合创始人兼联席首席执行官艾利克斯·英格说,“现在流行的方法是彻底改变产品定位的方式。”

  一旦“抗衰老”被彻底拉黑,那用什么词来表达同样的意思呢?实际上已经有商家在未雨绸缪地尝试使用 “延缓衰老”等词汇作为替代方案。当然,在一夜之间改变所有的包装和营销方式并不容易,真正重要的,是这种改变至少已经开始。


  “书中自有颜如玉”

  人们对变老的态度发生变化,这个过程说明人们的心态也在越来越多元化。对那些购买了抗衰老产品的人来说,其购买行为本身就会对生活产生影响。

  一项针对2000名65岁以上男女的研究显示,购物可能会有助于他们的身体健康,更容易让这个群体散发出健康之美。

  排除心理和肢体差异因素,每天购物的男女,其寿命超过了不经常购物的男女。其中原因也许是:通过购物,人们可以增加与他人的互动、增加体能活动以及保持良好的饮食习惯。

  英国专家认为,与正式地在健身房锻炼身体相比,购物不需要太强烈的动机,也不需要专业人员的指导,比较能够持续。而且,购物本身也涉及了身体的活动、和其他人进行的社交互动,属于一种复杂度较高而且能够促进大脑思考的行为。

  目前还没有关于网上购物是否同样有抗衰老效果的比较研究,至少在网上下单购买食物送货上门,比起拎篮子逛市场来说,运动量要少得多。那么,这是否意味着喜欢宅在家里的老人更容易显老呢?好在,足不出户也同样有常保青春的方式,比如读书和学习。

  伦敦大学学院针对450名成年男女所作的调查发现,接受教育少的人老得更快。DNA证据显示,和那些有大学学位的人相比,没有大学学历的人成年后细胞老化得更快。专家认为,这是因为接受教育能让人们活得更健康。

  一个人的健康与其社会经济地位有紧密的关系,这个理论在医学界早已建立。与那些富裕人家相比,出身贫穷的人吸烟比例更大,运动量较少,享有高品质医疗照顾的几率也较低。

  新的研究显示,和收入与社会经济地位相比,接受教育对一个人的长期健康有更大的决定性影响。受教育程度越高的人,承受长期压力也比较少,或者说他们知道如何更好地处理压力问题。

  因此“书中自有颜如玉”说得不错,至少能让自己在更长的时间里保持高颜值。让自己在不同年龄段都能散发出多面魅力的秘诀似乎已跃然纸上:没事干的话,经常去书店逛逛,然后买几本书回家看。这个“秘方”的成本要比大多数“抗衰老”产品更低,而且看起来“有效期”更长。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15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