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安光系2017-12-21

  上周某一天晚上,我突然听到有人敲门。

  打开门一看,外面站着一个怯生生的中年女人。她很诚恳地说,她刚到家,发现钥匙忘了带,现在急需24英镑去买东西,问我能不能借给她。

  她还补充说,会“在两小时内”把钱“加倍”还给我。

  出于谨慎,我问她,住在几号?她说,25号。25号距离我家并不太远,我想既然是邻居,帮个小忙也无妨,就把钱给了她,并且说有空时还回来就行了,不用加倍。

  后来,家里人觉得不对劲,和我分析说:第一,英国人是极少找陌生人借钱的;第二,如果实在需要,她更应该去找最近的、彼此认识的邻居借,而不是跑到几户之外来找完全不认识的我们。

  于是,我去25号查看了一下,发现不但有人在家,而且根本没有人出来借过钱。

  可能不少朋友会说,你的警惕性也太低了!但要知道,我们在英国生活的时间不短,骗子并不多见,人与人之间基本是可以相互信任的,所以我们确实是有些“缺心眼”。

  这次损失的钱并不多,但我更深的担心是,“脱欧”之后,社会分化严重,英国长期以来不成文的“社会契约”——比如人与人之间的基本信任——正在受到威胁。

  我们在伦敦近郊的哈罗镇已经住了近7年。这7年里,无论伦敦发生多么惊悚的事,哈罗的治安一直是比较好的。甚至在2011年伦敦发生多起社会骚乱时,哈罗在伦敦的30多个“卫星镇”里,也被评为第二安全。

  但随着时间推移,哈罗似乎越来越让人担心了。

  不久前,当我和爱人在乐购便利店买东西时,店里的保安善意提醒我说,一定要注意背包,因为他在晚上经常看到有人偷包抢包。

  两周前,当我经过哈罗地铁站时,居然看到一个残疾人拄着拐杖要钱,而且以“拐杖袭击”的方式“拦截”没有给钱的行人,比中国地铁站的乞丐“凶狠”多了。

  看他敏捷的身手,不免让人怀疑他的“残疾”是假的。另外看长相,他更像东欧人,所以这背后可能又是一个走投无路移民的悲哀故事。

  从伦敦周边治安最好的小镇,到现在让人忧心忡忡,这种变化的滋味,本地人最清楚。不少当地人都跟我念叨:十年前的哈罗,多舒服啊!看看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在他们眼里,是因为“外面的人”涌进来太多,才导致了如今的局面。这也是“脱欧”得到很多英国人支持的原因。但与此同时,“脱欧”又导致移民感觉更受排挤、更边缘化,“报复社会”的念头更强烈,实在是个恶性循环。

  这个恶性循环,至少在短期内看不到一个好的解决方案。我告诉家人,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提高警惕,自求多福了。



  安光系

  媒体人,现居英国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20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