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张燕2018-01-25

  北京大学教授尚会鹏在其新出版的著作《中国人的婚姻、婚俗与性爱》中提到,为了争夺交配权,许多雄性动物的某些器官异化了,不过可能正是人类相对分配公平的婚姻制度的建立,才阻止了今天男性头上没有长角,脖子上没有长鬃毛。

  这本书是尚会鹏20多年连续对河南乡村田野调查的产物,对传统社会关系提出了不少有趣的看法,但他没注意到:男性虽然没有角和鬃毛,但脸上的胡子同样也是第二性征的表现,也有着深刻的社会意义。


  胡子长短吸引力不同

  虽然不像女性那样每天要花不少时间梳妆打扮,可男性每天早上照镜子时也经常面临一个选择:留不留胡子。

  在年轻帅哥大行其道,霸占从杂志封面到电视屏幕再到社交媒体热门话题的今天,留胡子不但显老,甚至还容易被贴上守旧乃至邋遢的标签——刮胡刀的广告就一直在通过各种暗示给观众进行这样的洗脑。好在一些特立独行的人——主要是艺术家或演艺人士——还能让人感受到胡子的存在,甚至将其作为一种时尚象征。

  胡子一直是男性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不管刮还是留都是如此。最近的科学研究表明,从刚长出一天的不甚整齐的胡茬,到满脸大胡子,男性的面部毛发饱含社会讯息,会在其爱情生活中发挥重要作用。

  澳大利亚昆士兰大学的研究人员从2016年起开始探究胡子的奥秘,以确定络腮胡对性吸引力、男子气概以及短期和长期关系是否有影响,以及会有哪些影响。

  男人的胡子怎么样,女人最有发言权。研究团队从分为三组的总计8520名女性那里搜集了对胡子看法的数据。他们向每组女性出示了面部毛发生长程度各异的男性图片。这些图片受到研究团队的操控,以显示同一群男性留有不同程度络腮胡时的面貌,其中有把脸刮得干干静静的样子,也有留着生长5天的浅浅的胡茬、生长10天的厚厚的胡茬,以及相当于生长了大约一个月的浓密大胡子的样子。

  研究团队向每一组女性都提出了与男性吸引力有关的不同问题。面对从没有胡须到留有络腮胡的男性面孔,第一组女性就总体性吸引力给出了评分。第二组女性也给这些图片打了分,但按照要求,这一次她们的打分是基于短期吸引力:哪些男人看上去最适于一段短暂的风流韵事或一夜情?第三组女性给这些男性打分则是基于长期前景:如果要结婚或建立长久稳定的恋爱关系,哪些男人的面孔表明他们或许是上上之选。

  每组答案因女性所追寻目标的差异而各有不同。但总体而言,女性认为最性感的是那些蓄有厚厚胡茬的男性。蓄着大胡子以及把脸刮得干干静静的男性,其总体性感程度的分值最低。

  不过如果女人寻求的是一段短期的风流韵事或一夜情,那么最受欢迎的是留着浅浅一层胡茬的男人;紧随其后的,是蓄有更厚重的胡茬的男人,意味着有点邋遢的外表会吸引到寻找刺激的女人,而非寻求长久稳定恋爱关系的人。

  但如果女性是在选择长期伴侣,要和一个男人生儿育女或长期安顿下来,男人面部毛发越多就越受欢迎。在这一点上,蓄有厚厚胡茬和大胡子的男人成为赢家,这也意味着:男人如果准备进入长久稳定的关系,多留点胡子是稳妥的选择。


  时代环境影响胡子

  这个研究结果似乎解释了奶油小生为何不太受欢迎,这与不少人的印象并不相符。

  昆士兰大学人类行为生态学专家巴纳比·迪克森留着一脸浓密的大胡子,他是关于胡子长度与吸引力的关系的论文作者,致力于配偶偏好研究已有十年之久。他解释说,男人和女人都会判定蓄络腮胡的男人年纪更大,也更有男子气概,并以慷慨、真诚、勤勉和自信来描绘他们。

  迪克森说,研究还发现,胡子和一些妨碍社交的特点有关,比如攻击性和社会主导地位。如果另一方要在短时间里放飞自我,这些特点也许不能给人以吸引力,但对于寻找长期配偶的女人来说,她们想要的是一个男性精英来养家并撑起一片天,那么这些特质会颇具吸引力。

  不少研究表明,男人和女人都一致将胡子视作成熟、强壮和具有攻击性的象征。占这种支配优势的人能胁迫竞争对手靠边站,从而为自己赢得更多的吸引异性的机会。无论是在现代社会,还是在整个人类历史上,这一点都是始终成立的。一项研究将英国在1842年至1971年间的胡子修剪时尚潮流与婚姻市场上的男女比例联系起来。结果显示,每当男性的竞争比较激烈时,胡子就会变得流行起来。

  男性是否选择留胡子,也许还取决于他们所处的时代和环境。

  2016年的一项研究发现,在平均收入较低的拥挤城市,胡子更常见。在这种环境下,资金缺乏,对伴侣的竞争更加激烈,男性可能觉得需要提升自己的男子气概。另一方面,“当社会环境中的竞争减少,需要发出自己占主导地位的信号的重要性降低时,男性也许会通过刮胡子或修剪胡子来减少阳刚之气。”迪克森说。这也许就是为什么在人口不那么密集的郊区,胡子似乎不那么常见的原因。

  当今社会的竞争越来越激烈,因此在看脸的时代人们自然也不能输在下巴上。国际毛发修复外科协会称,因为脸上没有胡子而开始寻求胡须移植的男性在增加。2012年,全球4707名男性接受了胡须移植手术,以增加胡子,而到了2014年,这个数字上升至13956人。这是距今最近的数据。

  胡须移植手术在亚洲国家颇受欢迎。2014年,亚洲有近4200名男性接受了移植手术。


  物以稀为贵

  有很多人愿意做胡子移植手术,是因为胡子很受欢迎。而且,想要赢得关注,仅仅具有对异性的吸引力是不够的,在求偶时还得与同性竞争。与其他胆大的兄弟们比起来,那些躲在后面的、古怪的、害羞的家伙们是没有机会的。有证据显示,胡须的进化正是男性进行竞争的结果。尤其是在男性比例远高于女性比例时,求偶时有胡须的男性就显得更为时尚。

  实际上影响男性是否留一些胡子的因素之一,是周围人留胡子的频率,只有“少数派”才会凸显出价值。如果人人都是一把大胡子的话,那么光滑得像个煮鸡蛋的下巴就会变得更受欢迎。“留胡子变得太常见的话,胡子的吸引力就减弱了。”迪克森说。

  男人蓄须时尚的潮起潮落可以归于达尔文的“选择”论。澳大利亚悉尼的研究人员发现,在其他条件相同的情况下,无论是有胡须的脸,还是胡子刮得精光的脸,只要是少见的现象,都更有吸引力。这一模式反映了一种进化现象,那就是“负面频率依赖性性选择” ,简而言之就是“物以稀为贵”。

  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大学的罗布·布鲁克斯教授说:“越来越多的男人开始留大胡子,所以我们分析这一时尚的重要动力之一,可能就是这种负面频率依赖偏好。”

  负面频率依赖偏好可能会对男子维持或改变胡须长短发挥作用,并有助于改变时尚。“我们的想法是,也许人们开始效仿乔治·克鲁尼等好莱坞明星那样的大胡子,但是当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风留大胡子的时候,这种跟风的价值就开始减小了。所以,这可能是为什么我们会得出结论——留大胡子的潮流已经达到顶峰了。”布鲁克斯说。

  胡子让男人显得更有吸引力,但是当银行家、电影明星甚至足球运动员都开始留大胡子时,意味着这种潮流已经走到了尽头。一旦出现这样的倾向,最好是赶紧把胡子刮得干干净净,因为没胡子的时代就快到来了。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33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