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易丹 刘佳璇2018-02-01

  国家版权局在《版权工作“十三五”规划》中指出,“我国版权保护目前仍处于矛盾和纠纷高发期,总体特征仍然是保护不足,这就决定了‘十三五’时期仍然要将版权保护放在版权工作的突出位置,实行版权严格保护,维护良好的版权保护环境和秩序。”

  从过去的单线授权、零星开发,“IP时代”引发的版权资源活化,已经走向贯通文化产业全链条的阶段。营造良好的版权生态,成为当前文化产业的迫切需求。

  然而,由于新业态的不断出现、新技术的不断发展,侵权的方式和种类也不断翻新,使维权的难度进一步加大。

  “围绕热门内容的侵权类型及手段逐渐多样化,甚至产生了部分‘闻所未闻’的侵权手段。”知识产权律师王军对《瞭望东方周刊》说,“这类侵权行为对文化产业的知识产权保护形成了一定的挑战。”


  新业态中的侵权现象

  近期,《中国新闻出版广电报》盘点了2017年最值得关注的版权案件,其中便包括“游戏直播领域第一案”。

  2014年,网易公司发现广州华多网络科技有限公司通过YY游戏直播网站等平台,直播、录播、转播“梦幻西游”系列游戏内容,交涉无果后提起诉讼。

  2017年11月14日,广州知识产权法院一审判决认定,YY直播“梦幻西游”“梦幻西游2”的行为属于著作权侵权,并最终确定赔偿额为2000万元。

  这一判决结果,承认了游戏直播时游戏版权的合法性。游戏业观察者认为,这提醒当下火热的游戏直播行业有必要重视版权问题。

  新业态的诞生,让互联网内容产品不断丰富。然而,信息传播速度的加快、信息密度的增大,则让侵权行为呈现出高速增长的态势。

  近两年,在兴起不久的自媒体领域,侵权行为便屡禁不止。

  微信公众号“为你读诗”于2013年建立,第二年,“为你读诗”同名App就在手机应用商店推出。但是,这个“为你读诗”App却并不是此前的原创微信公众号团队开发的。不久后,“为你读诗客户端”的微信公众号上线,不仅使用了与原创微信公众号相同的名称和标识,还盗播了后者独家制作的名家音频。

  经营“为你读诗”微信公众号的尚客圈公司因此将开发同名App的首善音乐创意公司及开设公众号“为你读诗客户端”的首善文化产业公司告上法庭。

  2015年12月初,北京朝阳法院作出一审判决,判定尚客圈公司是“为你读诗”的拥有者,存在侵权行为的公司应立即停止在涉案App及微信公众号上使用“为你读诗”字样,并共同赔偿尚客圈公司经济损失20万元。

  “为你读诗”联合创始人张炫对《瞭望东方周刊》表示,维权是“必要之举”:“侵权公司不仅直接使用我们的品牌名称,还盗用一部分稀缺的独家内容,对我们的品牌形象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

  “为你读诗”维权案虽为自媒体用法律手段维权作出了良好示范,但对侵权者并没有起到多大的警示作用。

  2017年4月,腾讯公司在《腾讯知识产权保护白皮书》中公布了这样一组数据:2015年1月至2016年12月,微信共收到针对个人账号侵权投诉10.7万余件,其中,知识产权侵权投诉主要涉及商标权、著作权、专利权;收到针对公众号文章侵权投诉6.1万余件,其中著作权侵权投诉占41%。

  王军表示,这反映出,当前的文化产业新兴业态在作品授权、权利分割、衍生开发方面仍然不规范、不准确,行业还没有形成对版权保护足够的认识,以至于在市场竞争中出现了大量侵权行为。


  侵权技术手段升级

  “当前,反侵权的复杂性与侵权技术手段的升级分不开。”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网络文艺委员会委员吴长青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吴长青表示,在产业升级的过程中,许多侵权行为更加隐蔽,“利用新技术钻法律的空白”,而侵权者与维权的权利人对新技术的信息掌握程度,也并不对称。

  在国家版权局于2017年11月公布的数起盗版侵权案件中,北京橙子维阿科技有限公司侵犯影视作品著作权的案件值得关注。

  自2016年7月起,这家公司在其开发的“橙子VR”App上未经授权提供《蚁人》《速度与激情7》等6部影视作品点播服务,被权利人美国电影协会举报,基于侵权事实,被处以罚款3万元的行政处罚。

  这是国内版权部门查处的第一起利用VR技术(虚拟现实技术)传播盗版影视作品的案件。

  负责此案的北京市文化市场行政执法总队执法五队队长刘立新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相较于传统侵权,利用VR技术传播盗版影视作品的取证难度更大。”

  刘立新解释,办案过程中需要专业技术人员的参与,并用专用VR设备来取证,而盗版内容在App上播放也给取证增加了难度。

  要直接证明盗版内容属于特定App并不简单。办案人员通过抓包软件,将手机连接到电脑,逐帧播放内容,证明盗版内容在特定App的服务器上,从而坐实了侵权事实。

  “这倒逼我们要积极学习,才能快速响应,迎战网络新形式下带来的侵权新问题。”刘立新说。

  有法律界人士认为,利用新技术的侵权行为让监管更复杂、发现盗版内容更难,因此便需要权利人或公众的积极举报。

  “我们建议,权利人对其作品应当具备在先的保护意识,如交给著作权集体管理组织管理、寻找律师提供法律服务等。”王军说,“事先保护充分,遭受侵权的可能性会降低,被侵权后维权成功的几率也会更高。”

  其实,从创建之初,“为你读诗”就与知识产权律所签约,请知识产权律师提供法律服务,在引进和输出版权过程中进行管理,并监控盗版、抄袭等侵权行为。

  但在实际操作层面,“侵权监测、投诉以及后续维权比较耗时耗力,对于专注于内容生产的团队而言,往往是‘顾此失彼’。”张炫说,很多涉嫌侵权的平台“流量一般”,面临较高的维权成本,“为你读诗”对这种“微型规模化”的侵权行为,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抄袭门”的复杂性

  在近些年引起公众关注的知识产权侵权事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围绕“热门IP”而产生的“抄袭门”事件。

  如2017年暑期上映的电影《三生三世十里桃花》,就被指原著小说抄袭《桃花债》。此前电视剧《锦绣未央》的原著小说也被指抄袭多部原创小说作品。

  有网友评论道:“近年来炙手可热的IP们真正干净的没有几个,《花千骨》《锦绣未央》《楚乔传》哪个不是抄袭丑闻缠身呢?”

  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网络作家猫腻曾谈及对此问题的看法。他认为,在版权开发的过程中,很多购买网络小说版权的影视公司有时并没有仔细考虑原著是否有抄袭嫌疑,而一旦抄袭作品被改编成影视作品热播,其影响的恶劣程度会进一步扩大。

  这反映出不少从业者在版权开发过程中缺乏版权保护意识,在版权开发链条上,真正有效、有序的版权管理模式还亟需建立。

  不能忽略的是,由于对抄袭行为的鉴定存在相当的难度,各个“抄袭门”事件也就比其他的侵权事件更加复杂。

  前不久,热播电视剧《人民的名义》被诉抄袭,作家刘三田表示《人民的名义》与其作品《暗箱》在谋篇结构等方面存在相似之处,因此将《人民的名义》编剧周梅森告上了法庭。

  而周梅森接下来又向北京市海淀区法院起诉刘三田小说《暗箱》抄袭、剽窃自己的小说《中国制造》和《绝对权力》。到底谁抄袭了谁?坊间一时热议纷纷。

  王军表示,这需要判断相关作品是否存在“实质性相似”进而构成“抄袭”,非原创表达、有限表达、标准场景等内容要在抄袭比对的过程中过滤掉。

  在2017年秋季北京电视节目交易会分论坛上,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原副院长、北京影视著作权专家鉴定委员会发起人朱江表示,“IP时代”复杂多样的版权纠纷,给法院审理带来了难度,这主要就体现在事实认定困难上。由于审理过程中缺乏客观标准,很容易出现法院审理尺度不一致的情况。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2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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