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单素敏2018-02-22

  2017年12月18日~20日举行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上,“积极扩大进口,下调部分产品进口关税”的提法引发了业界的广泛关注。

  更早之前的2017年11月24日,国务院关税税则委员会发布《关于调整部分消费品进口关税的通知》称,自2017年12月1日起,以暂定税率方式降低部分消费品进口关税,范围涵盖了食品、保健品、药品、日化用品、衣着鞋帽、家用设备、文化娱乐、日杂百货等各类消费品,共涉及187个8位税号,平均税率由17.3%降至7.7%。

  来自财政部的统计数据显示:截至2017年11月,中国已对152个税号的消费品实施了暂定税率,平均降幅为50%,涉及一般贸易年进口额109亿美元。而最近这次调整的消费品品类,一般贸易年进口额为139亿美元,加上继续维持的消费品暂定税率,实施暂定税率的消费品涉及年一般贸易进口额约236亿美元。

  “国家在不断地释放鼓励进口的政策信号,这对整个行业无疑是非常大的激励,尤其是跨境电商这种新兴的贸易业态。”天猫进出口事业部总经理刘鹏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表示。

  曾饱受“48新政”困扰的跨境电商,迎来了柳暗花明时刻。


  降税或引发布局调整

  2015年以来,中国已经连续4次主动降低部分消费品进口关税,所选品类均为民生需求旺盛的产品。最近这次下调,一些热卖的唇膏、眼影、香水等部分化妆品进口关税从10%降到了5%,部分配方婴幼儿奶粉、婴儿尿布及尿裤均为零关税。

  “关税下调对跨境进口电商的影响并非立竿见影。”深圳市通拓科技有限公司合伙人李鹏博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他曾著《揭秘跨境电商》一书。

  按照2016年“48新政”的过渡期政策,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与一般贸易商品一样,都被征收关税、进口环节增值税和消费税,但单次交易不超过2000元或个人年度交易不超过2万元的跨境电商进口商品免征关税,增值税和消费税则按法定税额的70%征收。

  但在李鹏博看来,跨境电商这部分税收优势并不突出。一般贸易进口的征税基数是商品CIF到岸价(出厂价加运费),而跨境电商的征税基数则是零售价(包括货物零售价格、运费和保险费)。一般来说,一种商品的零售价比到岸价可能会高出2~3倍或更多。因此,尽管跨境电商进口商品税率可打7折,但在征税基数的差异下,两者税费最终基本持平。

  对跨境进口电商免税限额内的商品来说,关税下降毫无影响,但超过限额的部分,消费者将会享受到关税下调的优惠。据了解,价值2000元以上的单个不可分割的产品,目前有两种进口渠道:一般贸易进口,或海外直邮进口(按个人物品征收行邮税)。

  “进口关税的调整,将促使我们调整平台上的商品结构,增加更多的一般贸易进口商品的供应。比如说,重量较大单价又不高的家居清洁洗护用品,通过一般贸易进口将有成本优势。”友阿海外购负责人、友阿云商副总经理许勇波曾公开表示。

  刘鹏认为,相对于一般贸易进口,跨境电商零售进口的核心优势并不在于价格,而是商品的差异性,“实际上,跨境电商与一般贸易进口的商品大部分没有重叠。”

  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商品目前按个人物品监管,可免于向海关提供通关单、首次进口许可批件或注册、备案等,因此,海外新上市商品可以最快速度、以基本与国外一致的价格到达中国市场。此外,一些尚未大规模进入中国市场的产品,可以通过跨境电商零售进口的渠道小量试水,产品品类更丰富,更能吸引消费者。

  在中国电子商务研究中心主任曹磊看来,关税的降低,对跨境电商进口零售企业更多的影响在于启发企业调整战略布局。“可以综合对比不同进货方式的优缺点,同时布局跨境电商进口和一般贸易进口,既享受一般贸易进口降税的红利,又保持跨境电商零售进口的通关便利优势,还可以规避未来跨境电商可能存在的政策不确定。”他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48新政”拐点

  “拓展商品品类、多元化布局货品进货模式,应该说,这样的战略思路的形成最早源于2016年‘48新政’的出台。而决定跨境电商优势的准入政策,从放宽到收紧再放宽的关键节点,也是‘48新政’的出台。”李鹏博告诉本刊记者。

  在此之前,跨境电商行业因为政策红利,度过了两年的“幸福”时光——2014年,海关总署接连发布12号、56号和57号文,明确了跨境电商零售进口保税备货商品和直购商品按照个人物品监管,按邮递物品征收行邮税并享受50元免征额。超低的政策门槛和税收优惠引得各路资本争相进入,零售进口跨境电商市场出现爆发式增长。

  然而,随着行业日益壮大,问题也开始凸显:较低的行邮税造成国家税收大量流失,影响财政收入;对一般贸易进口形成了不公平竞争;还有不少跨境电商充分利用50元免征额,将金额较大的订单拆分、采取蚂蚁搬家形式来达到避税目的,导致大量碎片化订单的产生,增加了监管的难度和成本;等等。

  为营造公平竞争的市场环境,促进行业健康发展,2016年3月24日,财政部、海关总署、国家税务总局联合发布了“48新政”。

  “起初,大家的注意力只是放在了税率的调整,发愁税收成本增加之后商品价格上升,影响销售怎么办,谁也没想到《跨境电子商务零售进口商品清单》(以下简称“正面清单”)的颁布才是致命的。”某跨境电商企业原负责人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按照新政的规定,“正面清单”范围内跨境电商零售进口参照一般贸易的监管模式,直购商品免于验核通关单,网购保税商品“一线”进区时,需按货物验核通关单,并对化妆品、婴幼儿配方奶粉、保健食品等商品提出了首次进口许可批件、注册或备案要求。

  “跨境电商进口商品被定性为‘货物’,按照一般贸易的方式进行监管,这其实意味着此前备受跨境电商青睐,同时也被认为是跨境电商试点根基的‘保税备货模式’,已经没有办法再做下去。”上述匿名人士告诉本刊记者。

  商务部研究院电子商务研究所所长张莉告诉《瞭望东方周刊》,一般贸易通常都是从生产厂家直接进货,能够提供原产地证明、合同、发票、装箱单以及相关批文等,但跨境电商的供应链组织模式很多是采购团队或买手在海外商超、卖场等大量购买商品,只能拿到商品的销售发票,无法取得原产地证及合同等单证。特别是保健品、配方奶粉等商品的备案手续少则数月、多则一年以上,而跨境电商本身的特点就是及时性,这种监管方式不利于跨境电商消费的需求。


  经历政策“过山车”

  “正面清单”出台后一个多月,在许多品类上,跨境电商链条进入平台、保税仓、海关的步伐骤停。回忆起当时的慌乱和失措,很多跨境电商企业仍心有余悸。

  “‘正面清单’消息出来时,我们公司进口的一批奶粉已经漂在海上了,按要求让重新备案,只能中途转道香港的海外仓存储。”李鹏博告诉本刊记者。

  还有一些企业已有清单内的商品在售,但因无法清关只得下架,或是之前商品已正规报关入仓,却不得销售,并很难退货。

  “奶粉品类当时是我们最主要的销售产品,所以正面清单出来之后,90%以上的业务基本上就没法做了,整个行业都差不多。”李鹏博说。

  刘鹏也告诉本刊记者,一些不在“正面清单”内的配方奶粉、化妆品、液态奶、生鲜商品及电器产品,很多都是跨境电商平台上的热销品类,几乎占了整个跨境电商市场80%的销售额。

  “也就说,跨境电商80%多的商品不能销售,这等于整个行业陷入停滞。”刘鹏说,由于当时母婴产品、保健品占比达50%以上,天猫国际的业务也缩减了至少一半。

  不甘坐以待毙的跨境电商企业开始寻找生路。“当时考虑货品从香港走直邮模式放量,或从台湾直邮到平潭、福州口岸,或在可以先行先试的自贸区保税仓,通过被承认的海外第三方检测机构监测,省去审批的麻烦。”李鹏博说,随着“曲线救国”的跨境电商企业增加,香港海外仓租金、服务费应声涨价。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6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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