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不通,当地技术人才缺乏,当地居民使用美国App更多,而且几乎没有第三方支付机构……

  这样的局面,墨腾创投创始人李江玕看过不少,在他看来,如何落地,成为考验中国互联网金融公司(以下简称互金公司)的最大难题。

  “现在的互金公司势头都很猛,但如果对当地政策变化不敏感,对当地的文化和民众不了解,各种关系处理不妥当的话,都有可能造成系统性的风险。”李江玕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配套设施落后需因地制宜

  “我们都笼统地说东南亚市场,但其实东南亚各国的发展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蚂蚁金服东南亚负责人张大勇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蚂蚁金服作为金融科技企业,在东南亚的本地化发展,始自2016年。那时蚂蚁金服对泰国Ascend Money战略投资,通过输出技术和经验,打造了泰国人的“支付宝”TrueMoney。

  “在进入泰国市场前我们做过调查,泰国人均GDP较高,银行卡覆盖率达到70%左右,但是泰国电商平台70%的交易是货到付款,线上支付占比少,安全可靠的支付渠道薄弱。”张大勇说。

  也正因此,蚂蚁金服本地化战略出发点就在于解决痛点问题,主要是支付。在张大勇看来,这是一个“长期的、基础性的”工作。

  这样的金融市场格局,也展现了东南亚金融市场的复杂性。

  一位不愿具名的业内人士告诉本刊记者,许多东南亚国家的社会分层明显,有的阶层每个月收入可能仅三百美元,存不下什么钱,而针对这部分群体,银行非但不提供存款利息,甚至还要收取管理费,让客户远离了金融机构。

  “另一方面,人们对互联网安全没有信心,不少地区本来就是信用卡犯罪的重灾区,一些银行在发放信用卡时,还会附上警告信,说网上交易出了事他们不负责,等等。”上述人士透露说。

  除了线上金融基础设施较为落后,PINTEC品钛集团CEO魏伟还观察到,物流体系建设也并未及时跟进。

  “一个在东南亚做电商的朋友告诉我,东南亚送货物流远没有中国发达,很可能就是放到家附近的小店,你自己去拿。有时候,收货人连银行卡都没有,路边小店还要代收钱。”魏伟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在这样的背景下,进行互联网金融业务就得因地制宜了。

  李江玕说,在国内火热的大数据等相关技术和业务,受困于东南亚的数据积累和身份证造假现象等客观原因,只能更多地进行人工审核、人工放款和人工催收等。


  在“两只手”中寻求平衡

  政府相关政策不完善,事实上是东南亚国家的普遍现状。

  李江玕告诉本刊记者,在印尼,政府鼓励P2P发展,但缺乏现金贷的针对性政策;在泰国,包括现金贷在内的无抵押贷款年化率不超过36%,还算明确;在越南,实行消费信贷执照制度,但执照非常难拿。

  “中国政府对互金的监管是非常快的,因为在中国很容易上规模,但在东南亚不是这样,政策调整和磨合时间会比较长,作出的反应也比较慢。”李江玕解释说。

  2016年年底,印尼政府规定,海外公司在印尼开展金融服务业务需要申请金融牌照(P2P牌照),完成注册后再接受3~12个月监管,等待时间漫长,而目前首批得到金融牌照的仅27家。根据公开信息,除闪银(Wecash)东南亚和君联资本投资的Pendanaan外,中国企业身影寥寥无几。

  另一方面,一些中国公司对当地政策不熟悉。

  李江玕告诉本刊记者,印尼对中国游客实行旅游免签,不少中国互金公司以为来做业务也可以享受免签,但实际上需要申请商务签证。

  前述不愿具名的人士向本刊记者透露,不少东南亚官员,对于“打价格战”等互联网惯用手段并不认可,在事关经济命脉的金融领域,就更是如此了。

  张大勇觉得,总体上看,东南亚各国政府对于互联网金融的态度还是多以“发展为导向”,但同时也会“两只手中寻求平衡”。

  “一只手,自然是鼓励发展,期望能够达到中国互联网金融繁荣的水平;另一只手,也会考虑消费者需求和本国利益,从风险的角度严格把关。这些我们都能理解,我们的态度也是拥抱监管。”他说。


  授人以渔创造持续价值

  一般而言,互联网金融的盈利方式就是赚取利差和服务费,而如何获得更多的资金,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魏伟观察到,东南亚互金公司的痛点比国内的痛点更深,他们同样面临高成本服务客户、客户经理和客户不匹配、目标不匹配、追涨杀跌等一系列问题。

  “并且,在国内由于资本的驱动,很容易得到很多募集资金去成立一家规模相对比较大的公司。但在东南亚,它的估值、整个融资水平等都不如国内发达。”他说。

  李江玕说,做现金贷的中国互金公司资金来源无外乎三个渠道:自有资金;与当地银行和财团合作取得资金;其他渠道的资金。

  “中国有外汇管制,人民币出境没那么容易;另一方面,东南亚上游借贷资金对互金领域的投入也不多,资金成本其实很高。”他还担心,一旦规模扩大,贷款金额达到几个亿的水平,那么政府监管也会相应加强,压力更大。

  而要扩大规模,互联网金融惯常的获客方法,也需要资金投入,比如线下推广,返利获客,甚至烧钱刷榜。

  “在印尼的金融应用榜单上,除了现金贷,还有贷款超市也很受欢迎。”李江玕说。

  据他解释,比如获客成本为1元,通过贷款超市获客只需0.8元,那么相关公司是愿意付这笔钱的,而贷款超市可以把这个客户介绍给三家平台,它本身获利2.4元,也有利可图。

  而蚂蚁金服的本地钱包业务,专注于技术和经验分享。在张大勇看来,这项长期的基础任务也蕴含了艰难的市场教育工作,“很难说收获期何时到来”。

  “我们更多的是提供技术和经验,授人以渔,当地的业务开展和运营还是由本土化团队做比较好。坦白说,我认为中国企业出海还是要能为当地创造持续的、真正的价值,否则非但没有意义,甚至会有很大的风险,有损于中国企业的整体形象。”张大勇说。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40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