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陈寂2018-04-05

  在广州的外贸商铺打工十多年的马洁垚,和外商谈生意一直就靠两招:肢体语言加一个计算器。实在不行,她就找隔壁的店员帮忙。

  说英语,对于今年44岁、没读完小学的马洁垚而言,是一件想做又不敢做的事情。“字母都不懂得,也听不懂那个音标,嘴巴又是圆又是扁的,觉得真的学不会。”

  但她最近改变了想法。在她上班的皮鞋批发市场附近,一个名为“档口英语”的培训课程让她张嘴和外国人说起了英语,竟觉得“越学越有劲了”。

  “客人来了会打招呼,介绍新样板啊,什么时候送货啊,仓库在哪里啊,货期多久啊……这些最基本的我都可以应付了。”学了2个多月之后的马洁垚说。

  千年商都广州,全球客商云集。近千个专业批发市场散布城中,其中无以计数的档口形成了中国对外贸易的一扇扇小窗口。近年来,在全球贸易形势变化下,档口经营压力增大,雇用专职翻译渐少,越来越多的档主和员工想自学外语开拓财路,“档口英语”于是悄然兴起。

  服装商人夏明月的档口,在广州火车站旁的金都服装城。外面是数个服装鞋帽批发市场相连,车水马龙、人流如织;里面是蜂巢般紧密排列、一眼望不到头的一个个小档口,商品种类和风格错落有致,各有专攻。

  在4楼一间10平方米不到的服装档口里,不看美剧、不听外国流行歌的老板娘夏明月,十分精干地同时和几批外商用英文讨价还价。为保护自主品牌和样式设计,她还拒绝了客人只买样板的要求。

  仔细一听,她的语言简单、直接,没有一个多余的词。这位“档口英语”的学员说,客户主要来自东欧国家和俄罗斯,还有南美洲的哥伦比亚等国。“本来档口也不复杂,语言不用学得很精,就可以沟通。老外也会省这个(翻译)钱,宁愿把钱加到你的货里。”她说。

  与普通英语教学不同,“档口英语”最大的特点就是学以致用,不讲语法,在做买卖的语境中教学。华灯初上,批发市场喧嚣退去,许许多多与马洁垚和夏明月一样的档主和店员,走出档口,坐进一个个30人左右的英语课堂,学习这种为他们量身打造的“档口英语”。

  “档口英语”培训机构源培外语创始人萧武伟说,这类课程通常为2至3个月,核心学员是18至28岁的年轻人,40岁以上的也不少,还培训过一位在国际眼镜城卖眼镜的73岁的老爷爷。仅他们一家机构2017年“档口英语”的学员就接近2000人,目前在广州城区几大批发市场已有8个教学点。40多个教职员工中,许多是一边做外贸、一边兼职教课的老师。

  刘国栋便是其中一员。2009年大学商务英语专业毕业后,他一直从事外贸工作,兼职教授“档口英语”。两年前,在他的建议下,“档口英语”的高级课程——跨境电商英语应运而生。目前这一课程的学生,包括了附近批发市场的档主以及外贸工厂的员工。

  课程变化的背后,是广州传统外贸档口正在经历深刻转型。

  在今年的全国两会上,中国商务部部长钟山表示,中国跨境电商规模稳居世界第一,已成为中国外贸发展的新动力。而在中国60个开展跨境电商进出口业务的城市中,广州跨境电商业务量连续第四年位居全国首位。

  “在经营层面,广州这些档口员工必须转型,要自己懂得如何做跨境电商。”长期从事跨境电商人才培养的广州番禺职业技术学院副教授丁红朝说,跨境电商英语的学习如果能够帮助他们转型,其实就是帮助外贸批发市场的转型,也是帮助中国外贸转型。

  在刘国栋看来,这种转型是从“坐商”到“行商”的转变。“在档口做生意,是需求自动找上门。但现在随着跨境电商的兴起,这些档主就要研究怎么到网上平台去推销产品,包括产品描述、客户的问答咨询、售前售后,简单的档口英语就不够用了。”他说。

  此外,随着国家“一带一路”倡议的带动,更多的商机从沿线国家涌来,许多档主无论做批发市场档口还是尝试跨境电商,甚至开始觉得,只会说英语也不够用了。“档口英语”的课程拓展到俄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等语种,需求越来越旺。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32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