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李斌2018-04-19

  【导读】鲁迅先生至今还“生活”在我们身边,就生活在北京老城的街巷胡同里,“活”在菜市口附近的绍兴会馆,在西直门内八道湾原址修复的北京市第三十五中学院内的“鲁迅三兄弟旧居”,以及新文化街上的鲁迅中学、前门大栅栏的青云阁、虎坊桥附近的东方饭店和北大红楼里


  也许是因为人到中年,竟然对历史尤其是北京这片土地的历史产生了偏好。

  我生活、工作20多年的北京,是唯一集“四都”于一体的城市——千年古都、伟大社会主义祖国的首都、迈向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大国首都、国际一流的和谐宜居之都。

  对往事的追寻,引领我走近身边无处不在的历史。其中一个人物,是绕不过去的。

  他,就是鲁迅先生。


  如此敢于直言,遗传基因太强大了 

  其实,对鲁迅的兴趣和认识,除了20多年前中小学课本中所学的以外,有两件事进一步勾起了我的兴趣。

  一是我过去20多年里参加过近20次全国两会报道,其中最过瘾的一次,就是11年前作为一线记者,唯一的任务就是“盯”新闻出版界。没有想到,界别联组讨论会上,鲁迅先生之子、全国政协委员周海婴从读者排长队买书的“于丹现象”说起——“于丹现象”和“易中天现象”都说明“不是书卖不动,不是大家不看书、不买书。那是因为很多书没有贴近老百姓,没有眼睛朝下。”联想到反复治理的书籍盗版问题,他诚恳地向在场的数十位委员“检讨”:“我检讨一下,我也买盗版书。一本书五六块钱,想了解一下,就买一本翻翻,看完再当废纸卖掉。”

  这一张口,大家都有点懵了——买了也就买了,这样的事干吗到会上说啊?周海婴先生不愧是政协委员,他娓娓道来:现在一本书动不动三四十块钱!书价虚高,使许多老百姓不得不去买盗版书。自称“也是出版同仁”的周海婴质问:“书价为什么总是定得这么高?”他建议从广大读者角度出发推广普及本和“廉价书”,将虚高的书价降下来,使更多的人享受到知识的阳光。

  这位鲁迅后人的耿直,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如此敢于直言,遗传基因太强大了!

  当时的文章把前因后果都写全,也给周海婴本人看了以后,才播发新华社通稿:作为政协委员,有问题、有分析、有建议。当然,多年过去后,现在回看周海婴先生提出的书价虚高问题,还依然存在……

  多年前,还有一个机会,我有缘认识了鲁迅先生的长孙、鲁迅文化基金会副理事长兼秘书长周令飞先生,没想到他和鲁迅先生竟然如此相像:都留着小胡子,额头、眼睛、眼角纹……都像!他年轻时的经历曲折坎坷,这些年的一个主要任务就是从事鲁迅传播与普及的文化公益工作,除了撰写《鲁迅是谁》《鲁迅姓什么》《让鲁迅回家》等长篇理论文章,创建上海鲁迅文化发展中心、同济大学鲁迅研究中心等,还举办“鲁迅文化论坛”等活动,记得前几年还举办了一次“鲁迅和雨果:跨时空对话”活动……

  这一切都进一步引起了我对鲁迅的兴趣。而几次实地踏访或偶然相遇,才突然发现:其实,鲁迅先生至今还“生活”在我们身边,就生活在北京老城的街巷胡同里,“活”在菜市口附近的绍兴会馆,在西直门内八道湾原址修复的北京市第三十五中学院内的“鲁迅三兄弟旧居”,以及新文化街上的鲁迅中学、前门大栅栏的青云阁、虎坊桥附近的东方饭店和北大红楼里……


  居京:鲁迅四分之一的人生时光

  106年前,1912年5月5日,32岁的周树人以教育部部员的身份,从江南来到北国,直到1926年8月26日离开,在北京共居住14年之久。

  居京和居乡,自然是大不同。上个世纪初,辛亥革命发生后的北京,人口约一百多万,不仅有前朝皇室、八旗子弟、以旧学为知识基础的学者,还有留学归来的现代知识分子,以及如骆驼祥子般的都市贫民、乡下劳动力。民国初立,在这样的环境中,信息发达,思想激荡……

  对这位后来以“鲁迅”之名名冠天下的作家来说,北京成为他仅次于故乡绍兴居住时间第二长的城市。

  北京时光,在周树人56年的人生历程中占据了四分之一。虽然只有人生四分之一的时光,在北京生活居住的时期,却是周树人创作的高峰期,更是他变身“鲁迅”的时期——以《狂人日记》为开端,鲁迅创作了短篇小说集《呐喊》《彷徨》,散文诗《野草》和回忆散文集《朝花夕拾》的大部分,以及《坟》(部分)、《热风》《华盖集》《华盖集续编》等系列杂文,并翻译了大量作品。北京时光,也成为鲁迅学术著述的高峰期。

  如今,鲁迅进京第一站——居住生活了7年的绍兴会馆,还幸运地保存在北京市西城区菜市口西南侧的南半截胡同7号。这里也是鲁迅在京生活时间最长的一个地方。坐地铁四号线,在菜市口站下车,走没多远就能找到。

  和许多大杂院类似,绍兴会馆的院子,早已被过去岁月里不断兴建的小房子“塞”得满满的。如果不是门前的“绍兴会馆”牌子,很难想象这里就是《狂人日记》《孔乙己》等鲁迅早期经典作品的诞生地。

  “历史文化是城市的灵魂,要像爱惜自己的生命一样保护好城市历史文化遗产。北京是世界著名古都,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是一张金名片,传承保护好这份宝贵的历史文化遗产是首都的职责”;“要本着对历史负责、对人民负责的精神,传承城市历史文脉,下定决心,舍得投入,处理好历史文化和现实生活、保护和利用的关系,该修则修,该用则用,该建则建,做到城市保护和有机更新相衔接”——幸运的是,党的十八大以后尤其是习近平总书记2014年2月视察北京提出一系列明确要求后,北京老城内的会馆、名人故居等文物保护单位已经开始加快腾退步伐,绍兴会馆旁边的浏阳会馆也在2018年年初开始腾退。想来,一胡同之隔的绍兴会馆的腾退和重见天日,也应该是可以期待的事情吧。


  民国教育部:鲁迅工作14年的地方

  门口两座石狮子,牌匾上“清学部”三个金色大字格外醒目……西单路口往南没多远的教育街一号,是清政府学部暨民国教育部旧址,也是鲁迅初进京城时的办公地点。

  2018年3月中旬的一天下午,笔者走进了这座三进院子。

  进门就能看到右前方墙上一块硕大的白色石碑上用中英文双语写着:

  “北京市外事实习学校位于西单教育街一号,地处首都繁华的商业中心,原为清朝顺治初年所建敬谨亲王尼堪王府之一部分,距今已有三百六十余年的历史,是市级文物保护单位。

  饭店的建筑历史可以追溯至清代,敬谨亲王尼堪是清太祖努尔哈赤长子褚英之三子,因有战功,并战死沙场,谥号‘庄’,此府亦称‘庄王府’。”

  1999年,西单路口改造,经有关部门考证,“庄王府”是北京唯一留存的明翰林院旧址。

  “一九〇五年(光绪三十一年)停止科举,各省建学堂,为统一管理全国学堂事务,在此设立学部。辛亥革命后,学部改为教育部。鲁迅先生曾在此任佥事(秘书)兼一科科长等职。”

  左手,矗立着一栋2层小楼,西城区文委文物科马毅说,这是后来建的,原来是锅炉房。

  “翰苑琼筵酌令辰,棘闱来阅凤城闉。百年士气经培养,寸晷簷风实苦辛。自古曾闻观国彦,从今不薄读书人。白驹翙羽传周雅,佐我休明四海春。”一进院右侧是一个小院,一丛郁郁葱葱的竹子,使院落充满生机,4块复制的石板——“乾隆幸贡院御笔碑”上镌刻着乾隆皇帝在乾隆九年十月二十七日莅临贡院赏赐大学士和翰林学士酒宴时写的4首御笔诗。

  “这是复制品,原件在北京石刻艺术博物馆收藏。”马毅说,只有石板下的3块石座是历史原物。

  果真,石座看上去颜色都要深一些,而且都镌刻着莲瓣纹和卷草纹。这可能是这座有着300多年历史的院子最“老”的东西了。

  二进院的院子显得格外修长,南北足足有几十米,显得空荡荡的。原来,这座院子的产权属于北京市西城区教委,曾经长期用作北京市外事实习学校的实习饭店,由于近年招生不太理想,2017年7月就腾空了,据说要再利用起来建教师名人堂。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44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