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李璇 高雪梅2018-04-26

  2013年以来,《汉字英雄》《中华好故事》《中国成语大会》等节目,让表现传统文化的电视节目,渐渐走入了人们的视野。

  2017年,随着《中国诗词大会2》《见字如面》《朗读者》等“现象级”节目的热播,蓄积已久的文化类节目才真正获得了大众的关注,在荧屏内外带动了“文字热”“诗词热”“朗读热”的兴起。

  2018年,《国家宝藏》《经典咏流传》《非凡匠心2》《传承中国》《信·中国》等节目依然表现抢眼,在继续带动社会话题热度的同时,也让文化类节目从数量和质量上实现了井喷式的爆发。

  文化类节目,究竟为何而“火”?


  “中华文化基因”的原创表达

  不少媒体将2017年称为“文化类节目元年”。

  2017年1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了《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要求“实施中华文化电视传播工程”,“组织创作生产一批传承中华文化基因、具有大众亲和力的节目栏目”。

  也是在这一年里,几档原创类文化综艺“引爆”了荧屏。

  《朗读者》采用“访谈+朗读”的模式以情动人,在美文中展现朗读者的个人生命体验;《中国诗词大会2》凭借新设立的“飞花令”环节,让古典诗词“飞”进了观众的心中。

  连环效应之下,朗读类、诗词类节目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但由于这类节目具备一定的观看门槛,在大量同质节目的“轮番轰炸”之后,如何在传统文化的宝库中找到新的生发点、探索文化类节目更多的可能性,成为了摆在电视人面前的挑战。

  2017年7月,国家有关部门下发《关于把电视上星综合频道办成讲导向、有文化的传播平台的通知》,提出“要坚持以文化人、以文育人,挖掘利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革命文化和社会主义先进文化资源,结合新的时代特点和实践要求,制作播出更多有思想深度、精神高度、文化厚度的文化类节目”。

  政策的扶持、节目更新的实际需要,为文化类节目在题材范畴、结构形式和创作理念上的进一步突破提供了契机。

  2017年年底开始,《国家宝藏》在中央电视台综艺频道首播,这档旨在讲述文物故事的文博探索类节目一经播出,便迅速变身“网红”,得到了大批观众的“自来水”推荐。这档节目通过融合演播室综艺、纪录片、真人秀等多种艺术形式,以生动鲜活的方式,将27件文物的“前世今生”展现在观众面前。

  而2018年春节期间播出的《经典咏流传》,以“和诗以歌”的方式,将诗词与流行音乐相结合,在开播次日便取得了9.3分的豆瓣评分。

  知名作家梁晓声这样评价节目在形式上的新意:“相比以记忆和赏析为主的文化节目,《经典咏流传》更上一层楼,将音乐和文学、传统和时尚、欣赏和鉴赏都进行了高度统一,为现代文明追本溯源,树立文化自信,展现的是一种更加高远的格局、更趋饱满的融合、更具创新的重构。”

  与娱乐性的综艺节目相较,文化类节目重在传承“中华文化基因”,这离不开中国独有的文化资源。因此,节目从性质上便有着先在的原创性。文化类节目的崛起,也意味着国产综艺节目找到了自主创新的一种方向。

  值得一提的是,2018年4月,九档中国原创节目在戛纳春季电视节主舞台上集体亮相,在这九档节目中,包括《国家宝藏》《朗读者》《经典咏流传》在内的文化类节目占据了相当的数量。

  在中国原创节目走出国门的历程中,文化类节目已经写下了重要的一笔。


  “高而不冷”

  “曲高和寡”,是很多观众对文化类节目的第一印象。

  如何让看似“高冷”的文化类节目“高而不冷”“曲高和众”,是文化类节目取得成功的关键,也是观众能否在节目中感受到传统文化魅力,进而产生参与感和共鸣的基础。

  2017年以来,随着文化类节目的爆发式增长,其表现形式也日益丰富,发展出文化情感类、文博探索类、文化益智类、文化真人秀等类别。而诗词歌赋、国宝非遗、戏剧戏曲、名人家书等内容,也作为内核填充进了节目的架构中。

  形式与内容的双重拓展,让文化类节目的趣味性、可看性大为增强。

  《国家宝藏》每一期都设置了“小剧场”环节,由明星演绎文物的“前世传奇”,其中不乏幽默趣致的段落,如乾隆皇帝因“农家乐”审美频频遭遇“吐槽”、小吏“喜”上演秦国版《今日说法》等,都让观众会心一笑,增强了观赏兴趣。

  京剧文化传承节目《传承中国》为还原戏剧情境,将录影棚打造成具备梨园特色的“传承社”;在京剧唱段上,为照顾观众的欣赏口味,选取了《贵妃醉酒》《四郎探母》等普及度较高的选段。

  《非凡匠心2》以讲述匠人故事为核心,深入匠人的故乡,将探寻匠艺的过程融入当地的风土人情之中,还原了匠人的鲜活个性与传奇人生。

  在《非凡匠心2》总导演彭婉笛看来,文化类节目的趣味性,离不开文化性的滋养生发。

  “如果把节目比作河流,那么河底是文化性的部分,河中的鱼和水草则是趣味性的部分,趣味性是不能游离于文化性之外的。”彭婉笛向《瞭望东方周刊》说。

  《国家宝藏》总导演兼制片人于蕾也向《瞭望东方周刊》透露,每件文物背后的故事,都是最贴近文物价值的。

  “很多人都以为喜的故事经过了大量的艺术加工,其实这段故事反而是最接近史料的。被观众戏称为‘今日说法’的著诗问答的形式,在云梦睡虎地秦简中本身就是存在的。”于蕾说。

  越来越多电视制作人意识到,对于文化类节目而言,增添节目的趣味性,并不意味着要脱离节目的文化诉求、落入过度娱乐的泥沼,而是要在浩如烟海的文化资源中挖掘出新的趣味,让文化本身变得有意思起来。

  他们发现,自带“流量”的明星嘉宾、声光舞美的现代技术固然吸睛,但唯有源远流长的中华文化,才是文化类节目从“一枝独秀”发展到“春色满园”的内在源泉。


  向年轻观众倾斜

  梁晓声曾这样评价文化与思想之间的关系:“文化不是供人欣赏的所谓优雅文艺,或是供人娱乐的所谓通俗文艺,文化从来就和思想紧密相连。当我们逐步告别了物质匮乏的时代之后,更要用有格调、有营养的精神食粮喂饱大众尤其是年轻一代的灵魂。”

  这两年来“井喷式”爆发的文化类节目,也在向年轻观众倾斜。

  据于蕾回忆,制作《国家宝藏》节目的初衷,便是要吸引年轻观众的关注:“我们从来不缺少高收视的节目,但是我们缺少的是能够吸引年轻人的、能够创造话题的节目。”

  《国家宝藏》播出后,节目组以一种圆满的方式实现了初心。有数据调查公司为节目组提供了《国家宝藏》的受众数据:其主体人群中,20~25岁的年轻人最多,15~20岁的青少年紧随其后。

  在年轻人扎堆的哔哩哔哩视频网站上,于蕾曾仔细观察过《国家宝藏》节目的弹幕,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孩子们看得实在是太仔细了。

  “在《千里江山图》播放的时候,主持人还在与嘉宾访谈,弹幕里却都在说‘快看,后面的水波纹在动’,他们真是注意到了所有细节,就像在批改作业一样,一帧一帧地过。”

  《国家宝藏》并非是唯一一档与年轻人群体互动频繁的文化类节目。

  在《传承中国》制片人田川眼中,戏曲传承类节目的主要受众群体并非是懂戏的中老年人和票友,而是年轻人:“我们就是在慢慢培养观众,没准某个有趣的内容会让他们觉得,京剧还真不错,想继续了解。那我们就成功了。”

  而《非凡匠心2》的制作团队本身就是由“85后”“90后”构成。

  “由年轻人来做这个节目,能够带来不一样的视角,让看似古老的事物变得鲜活起来,与年轻观众的联系也能更紧密。”《非凡匠心2》制作人毛嘉说。

  事实上,年轻人群体在文化类节目的制作与传播中,都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44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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