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张静2014-08-28

邛崃市夹关镇周河扁村,住进新居的村民可在附近的茶园就业


  “统筹城乡”往往使人们的视线落在后发展的乡村地带。其实,统筹城乡的要义在城乡关系,而非乡村一端。

  “小规模、组团式、生态化”新农村综合体建设,不仅为成都的城市人提供了一个领略田园风光的场景,也以内病外治的方式缓解了成都市的城市病,这也是“小组生”在成都能达成最广泛共识的原因。

  城市病的病根在于人多,根治良方在于人口分流。生长于大成都外圈层边缘地带的“小组生”,因自身吸引力的增强而成一极,与市中心拉出一个力场,使人口由边缘而中心的单向流动变成双向。同时,城市向农村输送的不再仅仅是资本、技术和现代性,还有人。


成都是平的

  要了解新农村建设对城市减负的贡献,得将“小组生”置于成都新型城镇体系中观察。

  在成都市“一城三圈”发展格局中,三个圈层有了具体划分:

  一圈层:成都市五城区(锦江区、武侯区、青羊区、成华区、金牛区)、高新区、天府新区。

  二圈层:新都区、龙泉驿区、青白江区、温江区、双流县、郫县。

  三圈层:都江堰市、彭州市、邛崃市、崇州市、金堂县、新津县、大邑县。

  主要针对成都经济发展不平衡的实际,成都人形象地将这三个圈层称为成都的第一世界、第二世界、第三世界,喻其发展程度。按距离中心城区的远近,成都三个圈层,经济规模呈现3:2:1的倍差关系:一圈层占地不足4%,经济总量占到全市的50%,三圈层占地70%,经济总量占比却不足17%。

  2012年10月,成都发布《关于促进全域成都“三圈一体”融合发展的若干意见》,“三圈”被摆进同一局大棋。

  在成都,“三圈一体”是个热词。三个圈层是成都市所有发展规划的底层地理架构,新型城镇体系的构想覆盖在这张底图上,划分为“特大中心城市——大城市——中等城市——小城市——小城镇——农村新型社区”六个层次,引导农民分类别集中。

  “特大中心城市”是指一圈层,“大城市”是二圈层加都江堰市,其中,二圈层的6区县与发展快速的都江堰市作为成都市的7个卫星城。卫星城要为中心城区分流,以缓解城市病。

  除都江堰市以外的7个三圈层县(市)作为“中等城市”来发展。

  此外,成都市还启动了小城镇发展战略,从二圈层、三圈层中确定了34个重点镇,并进一步筛选出14个优先发展的重点镇,按照“小城市”的方向发展。

  而对一般场镇的改造,成都根据产业定位进行特色镇的建设,目标是建成80个特色镇,它们是将来的第五个层次——小城镇。

  农村新型社区在成都被统称为农民集中居住区(在国家层面上称为幸福美丽新农村、新型社区建设),在城镇规划范围内和紧邻场镇的区域,适度提高集中度,在城镇规划区外特别是基本农田保护区、水源涵养地、山区旅游点等,探索创新了“小组生”新农村综合体建设模式。

  而对于更边远的山丘区和林区,因为选址较难,不能简单地复制“小组生”,目前还在探索山林模式。

  对应于成都市市级规划,以大邑县为例来具体说明实施情况。位于第三圈层的大邑县的城镇化格局是:1+2+17+N。“1”指县城,要发展成中等城市,达20万人;“2”是指两个小城市,沙渠、安仁二镇将发展为两个小城市;“17”是指17个特色场镇;“N”指很多个农村新型社区,全县规划58个点位,传统农业地方不再规划为场镇,按照“小组生”的标准改造。

  三圈层的融合发展,消弭了圈层间的落差,人口、公共资源等不再按照势能差流动,而是在扁平化的大成都“托盘”中按照个体意愿流动。


农村要像农村

  在地缘上最偏远的“小组生”区域,距离城市并不遥远。

  “小组生”点位安龙村、高院村所属的安德镇、新繁镇,就是按照小城市的标准来发展的,后者还是成都市第一批11个小城市之一、全国两个卫星城试点镇之一,当地人将“去镇上”称为“去市里”。

  从成都市的历史与实际情况来看,农村孕育城镇是传统发展路径。2014年的中央一号文件也提出,要把城镇化重点放到中小城市和中心镇,把具备条件的农业人口转为城镇人口。

  但是,对就地城镇化的理解在成都的“小组生”实践中发生了转向。成都市委统筹委相关负责人强调,城镇化的过程应保留农村与城市的功能性差别。以前对城镇化的理解偏重于城乡趋同的一面,现在强调的是差异,是一次校正。流动的现代性不应淹没地方特色,造成千城一面、千村一面。这也符合《国家新型城镇化规划(2014-2020年)》提出的坚持遵循城乡空间差异化发展原则。

  大邑县统筹办主任周刚对此的理解是:“新型城镇化并不是要消灭农村,而是城市更像城市,农村更像农村”;“城乡一体化不是城乡一致化。”

  林盘,作为成都平原独有的一种农村居住方式,在新聚居区设计中被保留、强化。一个林盘往往以某姓氏院落为圆心,形成直径50~200米的圆,圆圈内层是环绕院落的竹林树木,外层则是耕田,这与集生产、生活和景观于一体的“小组生”设计理念一致。

  在建筑风格上,既保留川西民居轻盈精巧的建筑造型、朴素淡雅的建筑色彩,又融入现代建筑美观实用、简洁大方的特质,打造粉墙黛瓦、错落有致的现代川西民居村落。甚至考虑到岷江冲积平原上建筑的屋檐一般高,特意修出参差的天际线,高低起伏。

  高院村的一名村民告诉本刊记者,他既见过“部队营房”式的村民新社区,又见过江浙一带富裕农民的新宅,“当地农民有钱,房屋修得像别墅,政府就在老房子的基础上实现了公共服务的均等化。但是,因为没有统一规划,马赛克的房子缺少美感,也不讲究天际线。”

  除了视觉上与城市不一致的美感,在空间功能上也强调“这里是农村”。比如,小区景观用农业景观来做,与城市里做草坪很不一样。农业景观有很多的优势,养护成本低,还有产出。

  比较受欢迎的是公共服务设施预留的“群宴点”。红白喜事办“坝坝宴”,之前农村没有这样一个公共空间,只能找块空地随遇而安,晚上奏哀乐还引发了邻里矛盾。群宴点的经营收入还可支持物业补贴。

  除了给“坝坝宴”留出空间,还有坝坝舞、坝坝球和坝坝电影的空间……坝坝是指广场或者开阔的地坝,坝坝舞的市区版即广场舞。

  更难能可贵的是,农村自信地向城市精英文化说“不”。

  一批想移居乡野的知识分子,试图将安徽省黟县碧山村打造成“碧山共同体”——建立独立的视觉系统、生活系统、建筑系统、传播系统等,“共同体”与“小组生”之“综合体”的概念类似。

  但是,“碧山计划”的审美被认为是精英主义的,将真正的村民甚至城市中不具有经济文化资本的普通市民排除在外。比如,碧山没有路灯,村民十分想要,可是从外地特意赶来的诗人如果看到路灯就会非常失望:这样就看不到星星了。

  川西农民大胆地拥抱现代化的便利。香林村的村民将路修得很宽,要求车子能够开到家门口;安龙村的村民认为城里的设计公司并不懂农村,原先的设计方案被修改了一半以上;香林村选举产生由9人组成的农房建设项目业主委员会,全程参与房屋设计、建设,取消原设计图纸中的二楼主卧卫生间,变更了通往阁楼的方式,阁楼上可以堆放劳动工具。

郫县安德镇安龙村老人雅趣


新农村的人口双向流动

  2013年底,成都全域实现同一区(市)县低保标准城乡统一,建立了城乡统一的户籍制度,成都在就业、社保、义务教育等9个方面消除了城乡居民附着在户籍上的权利和待遇不平等,推进了城乡居民有序迁徙。

  新繁镇分管国土的副镇长巫忠良发现,户籍改革之后,出现了城市户籍回迁农村的现象。

  大邑县也出现了类似情况。苏家镇镇长曾烈军说:“进城务工农民在迁户进城上还有顾虑。”该镇辖下的香林村,全村55户263人,劳动力156人,在家务农13人,个体经商20人,在外打工118人,其中去镇上或工业区打工74人,在县外打工的仅44人。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15 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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