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收过后,农民开始播种冬小麦。于是,朱晓(化名)的化肥生意又热了起来。与以往手忙脚乱地收钱记账不同,现在朱晓会习惯性地递给农户一张印有收款码的纸牌,报上钱数,手机铃响,一单交易就此结束。

  “现在进货、销货我都已经习惯了用支付宝收付款,方便省事还安全。有时进货多资金暂时周转不来时,打开支付宝,几分钟就能贷到款。”朱晓告诉《瞭望东方周刊》。

  在河南省内乡县,老百姓无论是生活缴费,还是小额贷款、办理政务都已经习惯了使用支付宝,线上交易已然成为他们生活中重要的一环。

  2016年3月28日,蚂蚁金服推出县域发展计划:3~5年内在全国1000个县助推和完善“互联网+”商业、公共服务和创业金融的平台。截至目前,“普惠金融+智慧县域”项目已在55个县落地。

  “‘普惠金融+智慧县域’是地方经济发展突破瓶颈的关键,蚂蚁金服凭借‘大数据+人工智能’的科技实力结合当地市民的日常生活数据,协助地方政府搭建县域信用体系,借此撬动万亿社会信贷资源。”蚂蚁金服集团政务民生服务事业部副总经理程龙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打通普惠金融 “最后一公里”

  2015年,支付宝上线“城市服务”功能,将服务的目标瞄准一二线城市。但在具体运行中,程龙发现更大的需求在县域和农村地区。

  长期以来,由于农村地区经济不发达,金融资源都很难下沉到农村。传统金融出于成本收益核算的考虑,不可能把服务网点下沉到乡村。另一方面,在农村,金融工具的使用几乎是一片空白。“绝大多数的农民只知道存款,却不知道贷款为何物,这直接导致了农村信用数据的缺失。”程龙说。

  弥补信用信息的缺陷成为实现普惠金融的第一步。因此,大量基于人工采集客户信用资料的各级普惠金融服务中心俨然而生。农户通过逐级申请、填报才能确定贷款资格。

  由此便延伸出另一个问题。人为判断放贷资格和限度如何保证普惠的客观性和公平性?这是目前普惠金融信用体系建设的痛点。

  蚂蚁金服的出现,为普惠金融的“最后一公里”开出了一剂“止痛”良方——互联网技术。

  “现代金融科技能突破物理网点限制,通过移动终端提供金融服务,同时也能采集农户的信用信息,以此来构建客观的信用模式,无需人为的干扰和监督,大数据就是最客观的裁判。”程龙说。

  因此,2016年初,蚂蚁金服团队开始将城市服务下沉,与县级政府合作,为其便民服务提供技术支持,同时也开始发展以县域为主的互联网普惠金融。

  此后,蚂蚁金服先后与河南的兰考县、内乡县及浙江安吉县合作,助力县政府推动建设智慧县域,切入口是便民服务和普惠金融。

  “事实上,蚂蚁金服在县域的‘城市服务’不仅仅包括便民服务和普惠金融,我们希望能够发挥自身的技术优势,和地方政府一起打造智慧县域。”程龙说。


  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河南内乡是一个家底并不丰厚的国家级贫困县。全县73万人口中有近5万贫困人口。与此同时,相应的金融服务还不完善,使得当地经济发展受到了很大限制。

  2017年6月,内乡县县长杨曙光带领考察组到了杭州,寻求与蚂蚁金服的合作。

  事实上,此前的2015年,内乡县政府便与阿里巴巴旗下的农村淘宝有了合作,杨曙光也曾到淘宝大学的县长电商研修班学习。因此,当蚂蚁金服推出智慧县域时,杨曙光意识到,内乡县的机会来了。

  杨曙光认为,政府推动乡村发展,无非要依靠赋权和赋能。“赋权就是打破城乡二元体制,给农村与城市平等的权利。这属于体制问题,需要国家层面的统一部署。作为县级政府,我们可以作为的空间便是赋能,为县域发展和乡村振兴找到合适的工具,而基于互联网技术的普惠金融便是很好的金融工具。”杨曙光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表示。

  因此,杨曙光希望通过与蚂蚁金服的合作,促进互联网大数据产品的落地,让内乡县的群众尽快享受到互联网普惠金融的便利服务。“但更重要的是,我们希望蚂蚁金服的普惠金融产品能成为县里打造乡村振兴金融工具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杨曙光说。

  在他看来,蚂蚁金服带来的便利服务是建成信用县域的起点。健全的金融服务是基于发达的信用体系,便利的金融服务更是传播一种理念,即信用等级越高,享受的金融服务成本就越低,长此以往,守信便成为老百姓的生活常态。

  与此同时,蚂蚁金服的到来将进一步激活地方金融机构,迫使传统金融丰富产品种类之余,降低门槛。“未来,拥有大数据分析能力和风控能力的蚂蚁金服将和拥有资金流的传统金融机构强强联手,对本县产业主体进行精准识别和扶持,形成县域经济的良性循环,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普惠。”杨曙光解释道。


  十秒钟申请,一秒钟授信

  一边是希望利用互联网技术填补城乡经济差异鸿沟的蚂蚁金服,另一边是急需利用新经济业态扭转产业低迷的河南内乡,两者一拍即合。于是,杨曙光和程龙商讨没多久,便确定了合作框架。

  但双方深知,方案的真正落实仅仅靠政府和蚂蚁金服的配合还不行。“政府和蚂蚁金服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两个系统的对接需要一个既了解蚂蚁金服,又了解县政府的生态伙伴来搭建。”程龙分析道。

  这个“中间人”便是软通动力。软通动力作为一家专业电子商务公司,既具备系统开发能力,又具备多年的互联网运营经验,同时也熟悉内乡县的情况,将农户信息转换成技术语言并不难。

  由此,蚂蚁金服、软通动力和内乡县政府形成的“三足鼎立”成为此次推行内乡“普惠金融+智慧县域”最重要的主体。

  按照计划,内乡政府将过往线下记录的诸如农户农保、资产确认等信息一并提交给软通动力,由软通动力搭建一个“信用内乡”的大数据平台,与蚂蚁金服对接。

  具体而言,“信用内乡”平台将从便民服务和普惠金融两方面入手。前者设定开发32个公共性服务功能,主要包括公积金查询、社保查询、生活缴费;后者则通过数据共享,使蚂蚁金服快速对借贷的农户进行纯信用的预售性评估,使得农户获得2万~5万元的授信金额,实现“十秒钟申请,一秒钟授信”,农户不用提交任何材料,便能直接通过支付宝来获得微额贷款。

  2017年9月,信用内乡App正式上线,但反响远不如预期。

  对此,河南内乡县金融办主任何敏深有体会。由于老百姓对科技知识的缺失,互联网金融的实地推广往往处处碰壁,“真正挑战金融服务推广的不是产品的内容,而是人们的观念。”何敏说。

  在内乡县政府的助推下,这个问题很快便得到了解决。“前期政府就像一根拐杖,扶持着项目的推广,政府的加入大大地提升了平台的信服力,继而我们可以先从人流量比较大的商铺和企业推广,再慢慢往下铺开。”何敏对《瞭望东方周刊》说。


  5500人获5400万元贷款

  目前,内乡县的授信用户已经超过10万,自项目上线以来,已有5500人累计获得5400万元信用贷款,且无一笔坏账,成为全国规模最大的以普惠金融为核心的智慧县域。

  “在内乡,一年前支付宝的使用率只有30%左右,如今,整个商业街家家户户都用支付宝转账、借贷,尤其是大批返乡的年轻人,支付宝成为他们离不开的金融工具。”何敏补充道。

  这一个个灼热的数字背后,是当地金融机构的市场流失,河南内乡县农商银行行长汪玉平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汪玉平在接受《瞭望东方周刊》采访时说,内乡农商银行本身也在求变,但在相对闭塞、人口年龄结构以中老年和儿童为主的县域和农村,推广互联网金融、移动支付工具究竟是否可行,内乡县农商银行的管理层并没有十足的把握,也还来不及尝试。

  令他震惊的是,智慧县域项目推广半年后,在内乡现金就基本花不出去了,人们开始习惯用手机去解决一切交易问题。这让汪玉平意识到,如果再不行动起来,谋求改变,将面临被淘汰的局面。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74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