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田申申2019-02-21

  有句古话叫“郡县治,天下安”,对于现代城市来说,则是“街区治,城市安”。

  街区是城市规划的基础单元,人口资源环境的综合系统在街区中得以统筹发展,整个城市的大规划战略才可以由下而上稳定地实现。

  城市街区通常是以四条道路为边围成的区域,是西方现代城市规划的基本单元。然而从街区出发治理城市的智慧,并不是源于西方城市,而是源于我国古代经典《周礼·考工记》。“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的记载,描述了中国古代城市的“原型”,也首次提出了以经纬相交的“街区制”来治理城市的模式。

  美国投资家、思想家查理·芒格曾说过,“宏观是我们必须接受的,微观才是我们可以有所作为的。”街区整理更新,便是“像绣花一样精细”地摸清城市建成区的底数、统筹关系,在“街区”而不是街巷层面分析问题、解决问题、找到答案。

  以首都功能核心区为例。这块区域包括东城区和西城区,是北京三千年营城建都的肇始之地,首都功能和城市功能高度叠加。在拥有常住人口约207万、就业人口约290万的核心区,街巷环境整治只是城市更新的手段之一。要治标,也要治本,唯有街区更新,才能真正实现核心区系统化更新。因为,街区既是百姓生活的大舞台,也是产业升级的承载地,还是首都“四个中心”的重要承载地。

  北京市西城区率先提出了“街区整理更新”的方法。对街道进行科学的街区划分,以四条道路围合出的0.4至0.8平方公里的范围为标准划分街区。对每个街区进行定位,并研究各项指标在街区内的体现,制订更详细的管理目标与内容。

  具体做法是,以街道为单位,对人口、资源、环境等信息进行统筹摸底,通过“街道吹哨,部门报到”的方式,将涉及各部门的关于街道的信息,比如园林绿化分布、养老设施分布、医疗与教育机构分布、生活性服务业分布、道路规划与未实现规划道路等,进行采集整理,以同一比例落在街道地形图中,并以表格对应。整理出的信息,就是未来这个街道范围内需要治理的基础内容。

  同时,根据对这些基础信息的分析,对标城市总体规划,找出基层数据与大战略的差距,比如人均公共文化设施的建筑面积的差距,以制订下一阶段的提升措施。

  此外,通过大数据社区居民问卷和座谈调研等方式,将城市居民的需求与建议纳入规划的体系内,通过街区更新补足民生短板,满足人民的需求。

  与街巷整治不同,深入街区内部的“抽丝剥茧”的分析与研究,能够更加有效地通过基层单元的更新,实现城市的可持续发展。

  街区整理更新还创新性地提出了“规模型更新+微更新+菜单式更新”的模块化统筹更新模式。广内街道最先将这一模式付诸实践:划分了5个街区,规划了5个规模型更新区、30个微更新点以及街巷胡同墙面、地面、公共服务设施等3类统筹更新菜单。

  通过街区整理更新,长椿街架空线入地和整体提升、广内街区体验馆、广阳谷森林公园等规模型更新已完成并取得良好效果;善果胡同美丽棋子园和人行步道、感化胡同西口花园、广义街10号院楼前空地和废旧车棚等微更新项目的实施,改善了群众身边的“小环境”。

  菜单式更新如同“万能钥匙”,让街巷长、社工能够对照菜单,提出开展绿化美化、补充便民服务设施等初步计划。例如,善果胡同西口公厕背后的空间因为有三棵树,成为居民自发形成的下棋点。在做完街区分析后,并没有采取街巷整治完全清理的模式,而是保留了这个空间的下棋功能,并给公厕后墙安装上镜面不锈钢,以延伸空间视觉效果,同时围绕三棵树打造了防腐木座椅,中间以月季装点,成为了街区居民喜爱的美丽棋园。

  广义街10号院是一个运输公司的宿舍区,作为老旧小区,居民以老年人和学龄儿童居多。院里楼前空地原来被违建占用,并有光秃露土的树坑。通过与居民交流,发现他们很需要座椅晒太阳,于是设计了紧凑的围树座椅;节省出的空间,用彩色塑胶铺地,打造成防滑的活动广场,老人可以坐在木座椅上看着孙子孙女在广场上玩耍,其乐融融……通过街区整理更新,一个个街区正在变得更加和谐宜居,小街区实现了大战略。

  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说过,“人们为了生活,聚集于城市;为了生活得更好,留居于城市。”新中国成立七十年来,我国经历了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速度最快的城镇化进程。城市“从无到有”之后,下一轮的发展应是“从有到优”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进程,即从粗放、无序、不均衡的发展模式向集约、有序、均衡的发展模式转变,向绿色城市、智慧城市、人文城市的发展目标迈进。

  从“速度城市化”迈向“深度城市化”,街区整理更新是一条路径。它关注城市高速发展中产生的真问题,对存量精心地“望闻问切”,为“城市病”寻找治标治本的良方。

  (作者是北京市西城区城市复兴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顾问)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7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