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雒长安2019-02-21

  大明宫是唐代“三大内”之一,位于西安北郊的龙首原上,是皇帝和后妃的居所,也是皇帝办理朝政的地方。

  如今占地3.2平方公里的唐大明宫遗址公园,绿荫环绕。公园旁边,空间辽阔,地势平坦,是当年的皇家马球场。

  1956年,含元殿遗址出土了一块刻铭奠基石,正方形,边长53.5厘米,铭曰:“含元殿及球场等 大唐太和辛亥岁乙未月建”。按此记载,可以确定唐文宗太和五年(831年)11月,皇家在此建马球场。

  如今公园里的那一组雕塑,再现了当年帝王和嫔妃们在大明宫球场上骑马打球、东西驰骋的欢快和激烈场面,生动别致。

  昔日的皇家马球场,如今再无马蹄烟尘,只有绿树红花,小道蜿蜒,成为市民休闲的绝好去处。


  千年前的“世界杯”

  时间倒退48年。

  1971年,西安西北一百多里的陕西乾县,这里是黄土高原和关中平原的接合部。

  在县城以北的女皇武则天和唐高宗乾陵旁,庄稼地一片连着一片,那些在田野里到处乱窜的野兔子此时无处可藏——这里来了不少人,他们带着探铲、锄头、铁锨等挖掘工具,安营扎寨,在庄稼地里挖出了大坑。

  考古人员正在发掘一座乾陵陪葬墓,即武则天和唐高宗的次子章怀太子李贤之墓。

  李贤墓占地约40亩,有着庞大的覆斗形封土,这座唐墓虽然在历史上多次被盗,这次仍然发掘出土了600多件陶俑等珍贵的盛唐时期文物。

  和乾陵的其他陪葬墓一样,李贤墓的墓道、甬道、墓室和天井上,绘满了五彩缤纷的壁画,描绘着墓主生前的饮食起居、游猎外出等各种活动,壁画面积达400多平方米。

  李贤墓墓道的一幅《马球图》壁画,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这幅《马球图》绘制在章怀太子李贤墓的墓道西壁,全长8.2米,依照坡道走势,高2米左右。因画面较大,几乎无法揭取下来收藏保存,遂切割成5块,如今收藏于陕西历史博物馆的地下库房。

  这幅《马球图》描绘了非常壮观的多人骑马奔跑、来回争相击球的场面。比赛有二十多人参加,紧张激烈。几十匹骏马飞速穿错、驰骋,地动山摇,吼声如雷。画面上还有一名反手击球的球手,骑赤红大马,手持月牙鞠杖,坐骑向前飞驰,球手侧身后视——这分明是一千年前的“世界杯”大赛。


  朝廷上下风靡一时

  唐朝的体育运动五花八门。民间的体育活动就有击鞠(马球)、蹴鞠、步打球、踏球、象棋、围棋、骑射、杂耍、秋千、投壶等多种。唐朝的女子,则喜欢荡秋千、围棋、拔河、击鞠、赛舟、跳白索等活动。有些活动,因皇家成员和达官贵族特别喜爱,如击鞠、围棋等,慢慢趋向专业化,朝廷还专门设置了棋待诏、打球供奉等职位,已经类似于今天的专业运动员了。

  据传马球由波斯传入,也称“波斯球”。最早的马球比赛称为“击鞠”,也有资料说是起源于吐蕃,起先是牧民在草原上的一种竞技。

  中原的马球比赛在汉代已兴起。因球员骑马以杖相击,还被称作“杖球”。诗人曹植在《名都篇》里写到“连翩击鞠壤,巧捷唯万端”,说的是一群少年在痛饮之后,在马球场上击球的神采,这是历史上有关马球运动最早的记述。

  考古学者在敦煌马圈湾汉代烽燧遗址里,发现一个西汉中期的马球实物:内部填充着丝绵,外部用麻绳和绢绳捆扎,直径约5.5厘米,这与后来史书上记载的马球“球状小如拳”基本相似,也与唐代壁画里的马球比例大小相同。

  如前所述,到了唐朝,马球成为一种重要的时尚体育活动,这种活动既可以练击球技术,又可以练马术,强身健体,很受欢迎。唐朝的多位皇帝,如中宗、玄宗、穆宗、敬宗、宣宗、僖宗、昭宗等,都特别喜欢并极力提倡马球运动。唐玄宗时期,把马球运动作为军队的训练项目之一,朝廷上下,风靡一时。

  唐朝的内府里不但建有大型球场,后来还出现了“灯光球场”和“草地球场”,以满足皇家子弟随时打球的需求。长安城内许多坊里都建有球场,如王宫坊、太平坊、平康坊等。参加比赛的球员,上至帝王将相、文武百官,下至军中以及宫里和乐府的女弟子。

  唐朝有两位皇帝因马球而亡命。那位痴迷享乐的唐穆宗,不慎在打球时受伤,治疗中竟然服“金丹”而死。继任的唐敬宗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完全置国家大事于不顾,只想着打球享乐,专门从全国各地招募来马球高手陪自己玩,最后被马球将苏佐明杀死,当时这位皇帝只有18岁。


  三郎沉醉打球回

  唐明皇李隆基大战吐蕃队的比赛,是古代体育史上的一段佳话。

  这位皇帝对马球到底有多痴迷,有不少记载。

  唐诗中的“宫殿千门白昼开 ,三郎沉醉打球回”,说明李隆基还是太子时就已经打球成癖,痴迷于这项运动。

  到了天宝六载(747年),唐玄宗已经62岁了。阎宽的《温汤御球赋》里生动地描述了年迈的皇帝在球场上的英姿:“志气超神,眉目胜画,地抵卫哗,山灵捧靶。众沸渭以纷纭,独雍容而闲暇。”

  早在他登基之前,当吐蕃派使者来长安迎娶金成公主时,使者中就有擅打马球的高手,将唐朝的皇家球队打得一败涂地。唐中宗急忙传旨,让人迅速找回当时的临淄郡王李隆基和驸马杨慎交等人上场,迎战吐蕃人。李隆基带领3个人上场,应战吐蕃的10人,“东西突驰,风回电激,所向无前”,经过激烈交锋,迅速扭转局面,反败为胜,把吐蕃球队打得大败。

  这场比赛,成为4名球员战胜10名球员的一个传奇。李隆基也在唐朝的体育史上,成为一位鹤立鸡群的体育明星。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71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