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罗米2019-03-21

  古人闲暇时都有哪些娱乐活动?这是个令人好奇的问题。

  首先让人想到的当然是“四雅事”琴棋书画。除了这些,还有更接地气、更热火朝天的娱乐方式——城市越繁荣,人们的娱乐生活越丰富——比如,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都城临淄便极其富裕,市井百姓“弹琴击筑、斗鸡走狗、六博蹴鞠”,可谓热闹非凡。

  事实上,透过一些历史文物,亦可对古人的娱乐方式略窥一二。


  高冷游戏仍生机勃勃

  琴棋书画中的棋专指围棋。比较特别的一点是,围棋在古代颇受女性喜爱,尤其是上层社会的女性,她们弈棋的形象通过文物流传了下来。最著名的是新疆阿斯塔那唐墓屏风画《弈棋仕女图》。明代仇英的《汉宫春晓》当中,也有宫中女子弈棋的场景。

  据史载,汉高祖的宠姬戚夫人就是围棋高手,后来的杨贵妃等人也都很擅长围棋。比起那些玩到兴头上恨不得撸起袖子干一架的激烈游戏,安静娴雅的围棋更适合女性。

  人们常以“博弈”来形容下围棋,其实在古代,这两个字是有所区别的。“博”戏多带赌的性质,比如古人爱玩的六博、双陆、樗蒲、打马、骨牌、麻将等;“弈”则更强调策略,主要是指围棋、象棋这样的游戏,所以现在下棋也叫作“对弈”。

  围棋因为太雅,太安静冷清,普及度并没有那么高,但它的生命力却最顽强,至今仍然生机勃勃,甚至连代表高科技的人工智能,都要以能否下赢围棋高手来作为检验其“智能”与否的标准。


  风靡汉代的六博

  当然,琴棋书画不可能成为大众娱乐,市民们更喜欢看滑稽戏。有一件东汉的文物叫坐式说唱俑,他的身份便是当时演滑稽戏的演员,名为“俳优”。

  在汉代,滑稽戏表演几乎无处不在,甚至成为皇室公卿、达官富豪乃至民间百姓的生活必备。

  除此以外,在古代都城的街头,还常能看到许多更加惊险刺激的“杂技表演”。画像石上常见的就有爬杆、拿大顶、跳圈、掷丸、跳丸、抛接碗及耍猴,甚至还有多种动物表演的综合性马戏,等等,和现代杂技很相似。

  当然,这些娱乐性表演一般是在贵族的宴会上上演,或者在节庆之时热闹的市集上才能看得到。真正传播更广、参与者更多的游戏,则是古代的“桌游”。

  甘肃省博物馆藏有一件彩绘木博戏俑,表现的正是整个汉代最流行的游戏——六博戏。

  这是一种掷采行棋的游戏,因使用六根博箸,所以被称为“六博”。

  这种游戏起源很早,据说商代便有了雏形,据文献记载,商王武乙和周穆王是最早的两个玩家。到了春秋战国时期,这种游戏已经极为流行了,尤其是在战国著名的大城市如赵都邯郸、魏都大梁、秦都咸阳等地。

  因为六博戏基础雄厚,玩家众多,到了汉武帝时,便出现了一位传奇人物,名叫许博昌。他在当时名扬全国,当然不仅因为他把六博玩得炉火纯青,更重要的是他会总结经验,据说他编出一套六博口诀,在长安一带脍炙人口,连孩子都能熟背。

  由于当时六博游戏太过流行,以至于许多人玩物丧志,于是便产生了“劝赌歌”。

  敦煌写本里就有《孔子项托相问书》,其中有一段就是假借小朋友相托,劝诫世人远离赌博。

  文本很有意思,朗朗上口,当时流行程度应该比那个六博口诀更甚。


  武则天热衷的“桌游”

  到了魏晋时期,六博渐渐式微,它的风头被另一种“桌游”抢走了,这就是“双陆”。

  唐代画家周昉创作的绢本设色画《内人双陆图》便描绘了唐装贵族妇女以双陆棋戏消遣的生活,现收藏于美国弗利尔美术馆。

  双陆是双方各有六枚棋子,即“双六”,也就是“双陆”。据说最早从印度传入,曹植对它进行了改进,三国时期开始流行。它的生命力更旺盛,直到清代才消失。

  这是一种很容易让人上瘾的桌游,唐代的武则天便极为热衷,经常观看大臣和她的内宠交手。传说贤臣狄仁杰还利用双陆棋局向武则天进谏。

  唐代的长安和洛阳贵胄云集,有钱有闲人士众多,所以这两大都市堪称“时尚风向标”,这里流行的游戏很快便能风行全国。

  唐人生活富足,游戏也更加丰富,甚至有人考证出李商隐《无题》中极为著名的两句诗“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并不是比喻的说法,而是指一种名为“凤翼”的游戏,“灵犀”则是骰子。因为诗后面跟着两句“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送钩”类似击鼓传花,而“射覆”则像是猜谜语。这个游戏,《红楼梦》里也曾详细提及。


  李清照因何“忘寝食”

  到了宋代,城市进一步扩张,市民阶层扩大。手工业、商业的繁荣,为市民的文化娱乐生活提供了更为丰厚的物质基础。

  在北宋的开封城,大相国寺可容万人,每月举办多次庙会。寺内外人流如潮,市民们或进行各种商品交易,或观看傀儡戏、舞剑和杂技等各种表演。

  开封城还诞生了许多兼营商业的场所“瓦子”,瓦子中圈出了许多专供演出的圈子“勾栏”。

  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描绘了北宋都城汴梁丰富多彩的城市生活。著名女词人李清照便出身汴梁,她自小便熟悉丰盛繁华的都市生活,所以对城市里流行的各种娱乐手段也格外熟悉,尤其是各种博戏,她甚至到了痴迷的状态。

  她极为擅长一种名为“打马”的游戏,并且是个中好手,即使南渡以后仍然不倦于此。陆游也在《乌夜啼》中写过:“冷落秋千伴侣,阑珊打马心情。”可见这种游戏当时极为流行。

  目前市面上仍能看到打马的棋子,外形为铜钱状,直径约三十毫米,厚二毫米,中间有方孔或者无孔,上有马形或者马名,称为“打马格钱”或“马钱”,十分精美。随着时代的变迁,打马格钱已成为历史文物,由于这些钱皆非出土文物而多为传世品,所以历来价格不菲,深受钱币收藏者青睐。

  李清照写过一卷游艺书,取名《打马图经》,其中附有《打马命词》《打马赋》,而且专门为书作序。她称打马游戏是“博弈之上流,闺中之雅戏”。序言中又自谓:“予性喜博,凡所谓博者,皆耽之昼夜,每忘寝食。”

  古人娱乐游戏的丰富性或许超乎我们的想象,趣味性应该不逊于时下的手游,不过现在多已失传,我们也只能从残留的吉光片羽中,遥想当年的盛况。

  (作者系北京大学艺术学博士,艺术推广人)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73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