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张静2014-06-26

  参加过五届世界杯、三届奥运会的巴西体育记者若昂·卡洛斯·亚松桑表示:“巴西富有文化、艺术资源,音乐、人种上与文化上的混血、桑巴、马拉卡纳(球场)都能使得这场盛大的秀与众不同。”

  这个在文化上给人以色彩斑斓意象的国度,可书之处绵延不绝。本文主要讲述在世界杯的组织中有独特体现的巴西文化,以及其为本届世界杯打上的巴西烙印。


“巴西小方法”

  在世界媒体关于巴西世界杯的报道中,占比最多的内容恐怕是工程延期。

  在距离揭幕战还有45天时,12座球场仍有3座未准备好;共64场比赛中,有14场还未确定在哪踢。

  而在球场建设之外,里约与圣保罗之间的子弹头列车还没有开通,萨尔瓦多市的地铁按照最乐观的估计也要在世界杯之后运营,大部分机场的改造也与世界杯无关。

  巴西总统罗塞夫给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打了十几分钟电话,主题只有一个:保证不会误事。

  但是,总统的保证并不能扭转国际社会对巴西人办事拖拉的印象。由于不满世界杯筹备进展,国际足联秘书长瓦尔克两年前就曾指责:“得在屁股上踢一脚,巴西才能往前走。”

  往屁股上踢一脚也未必有用,得到的可能只是软绵绵的回应。“闲散文化”深入巴西人骨髓,他们还发明了一个词以论证懒散的正当性——“巴西小方法”(Jeitinho),堪称“国家级拖延症”。

  “巴西小方法”可以用葡萄牙的一句谚语来解释:“没有最后1分钟,什么事也完不成。”

  国际奥委会历史上第一个市场总监麦克尔·佩恩对《圣保罗页报》说:“每届奥运会都要面对拖延症,国际奥委会目前面对的是过去30年来最严重的。”

  尽管奥运会还有两年的准备期,但工程进度落后已是事实。国际奥委会执行主任、专门负责协调里约奥运会筹备的费利5月7日表示,里约筹备工作比计划延迟两年。《圣保罗州报》还援引国际奥委会的数据称,在距离奥运会开幕还剩两年多之时,里约的筹备工作仅仅完成10%。

  国际奥委会决定由费利每月访问一次巴西,督促进度,免得2016年里约奥运会变成“里约大冒险2”。

  世界杯和奥运会,使巴西人的拖延症充分暴露,也引发了一些人的反思。体育专栏作者雷南·普拉特斯表示:拖延症正使巴西失去借助两大赛会实现现代化的机会。

  SporTV的评论员毛利西奥·诺雷加则说:“世界杯只能以‘巴西小方法’来处理了,我们向世界展示了最糟糕的一面,巴西该成熟、成长了,恶作剧够多了。”


无序并快乐着

  在世界杯的组织工作之中,与拖延一样饱受诟病的是无序。

  国际足联秘书长瓦尔克甚至不顾巴西人颜面,提醒游客:“球迷来到巴西,必须做好周密的计划和充足的准备。你不能睡在沙滩上,因为世界杯期间是冬天……安排好你的酒店,你不能背个双肩包就来。也不能从一个城市开车到另一个城市,别以为你是在德国,可以很轻松地走遍全国。”

  球王贝利对巴西的殿堂级球场马拉卡纳的批评,直指细节中的无序:“我在马拉卡纳找厕所,进去之后竟然无从下脚,令人作呕,这种肮脏和落后的形象实在令人汗颜!”

  其实,巴西并非没有大型活动接待经验。从2007年起,巴西就是国际活动的热闹舞台:泛美运动会(2007)、世界军人运动会(2011)、“里约+20”峰会(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大会)(2012)、世界青年节(2013)、联合会杯(2013)。而在2014年的世界杯与2016年的奥运会之后,还有世界大学生运动会(2019)。

  只能说对无序的习惯、无视甚至享受,是整个拉美的行事风格。比如,美洲杯作为水平最高的洲际比赛中组织最差的,一直都不靠谱。举办周期基本是想起来就办一届,2015年第44届,而第45届已经决定放在2016年,以庆祝南美足联成立100周年。主办国也像临时约饭局一样商量着来,本来这届是放在巴西的,届时巴西刚搞完世界杯,不想搞了,就让给了智利,而智利的粗心有一例证,其铸币厂四年前竟然将50比索硬币上的国名Chile误拼为Chiie。受邀国也像南美球员的女朋友一样不太固定。

  这些让完美主义者不能容忍的细节,反而盛放着巴西人的散漫快乐。历任《泰晤士报》和《伦敦晚旗报》总编的西蒙·詹金斯爵士就建议巴西人干脆这样素面朝天地迎客,效果反而更好。“他们完全可以放弃新建场馆,邀请全世界到他们为2007年泛美运动会而建的体育场馆。然后告诉国际奥委会镶金带银的官员、赞助商及VIP们,没有豪华公寓、轿车以及专属道路,只能露营在科帕卡巴纳海滩上。这座嘉年华之城可以举办一届体育的狂欢节,它能证明穷市也可以主办与富市不相逊色的大型赛事。与其忍受拖延与无能的指责,不如展示自己的勇气与胆识。”

  前任总统卢拉甚至爆了粗口,认为没有必要按照“FIFA标准”兴建球场、交通设施,快乐才是世界杯的真谛。

  “用脚走总不会有问题吧。走着去、光脚去、骑车去、骑驴去,以任何的方式过去,但是我们现在操心的是有没有地铁,地铁是不是还要修到球场里?我们应该保证这些人看得上比赛、应该有更好的巴西美食、应该将宾馆里的客人招待得好一点儿。”他说。

  

对不起了,内马尔

  如果想借世界杯去足球王国巴西感受足球文化,那就错了。

  一个月前,Unicarioca的调查显示,只有55%的里约市民会在世界杯期间支持巴西队。而在上届世界杯期间,里约的大街小巷插满了国旗、贴满了海报。如今只在马拉卡纳足球场周边零零散散地贴了些黄绿色的海报,而在科帕卡巴纳与依帕内玛两大海滩,根本就没任何表示。

  国家队在主场所受到的礼遇尚且不如客场。

  巴西网民制作的一首互联网歌曲《对不起了,内马尔!》(目前效力于巴萨的内马尔是如今这支巴西队的头号球星和领军人物),说明了足球与民生在民众心目中孰轻孰重。

  歌词写道:“对不住了内马尔,这次我无法为你喝彩,赢得冠军或许能让人们绽开笑颜,但为这个世界杯花费十亿我们可称不上是真正冠军,我们有一座座豪华漂亮的球场,但巴西的学校和医院却是破旧不堪,生命中有许多比足球更重要,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点点进步。”

  热图利奥·瓦加斯基金会的教授佩德罗·特伦格罗斯对西班牙《国家报》说:“再没有四年前的氛围了,政府并没有在意将人民纳入世界杯中。首先,世界杯给人很多改善生活的希望,但是大多都落空了。其次,留给民众的球票太少了,他们根本无法参与这场派对。政府许诺很多,兑现很少。其结果是灰心和沮丧的气氛。”

  巴西人对足球绝对不是超越现实利益的爱。

  就连足球本身,更多是个谋生工具。球员被称为“脚力劳动者”,球员出口已经成为这个国家的一项重要产业,每年有近千名球员被输送至世界各地。

  他们或栖身在欧洲二流联赛,生活富足,还有点小小的理想,一旦哪天在联盟杯上一战成名,就可由中产阶级晋身顶级豪门。他们中,还有的人生活在战乱的安哥拉,或是生活在天寒地冻的北欧,或是迷失在香港璀璨的夜色中,或是在努力适应火辣的泰国菜;有的人习惯了大俱乐部球场里的人山人海、彩旗飘飘,有的人在立陶宛的球场里最多只看到过200名观众,有的人在越南联赛每月只有150美元,中等球员平均拿到5000美元月薪。

  他们都是“足球王国”的子民,出门在外不一定都能混成“国王”级的球星。


塑造巴西新文化

  世界杯等大事件是传播国家形象的良机。巴西政府抓住这个良机,扭转在赛事组织过程中被毁的形象。他们在赛事中植入了不同于传统想象中“他者”的巴西新文化。主要包括:

  在圣保罗伊塔格朗球场的世界杯揭幕战中,球迷们见证了一项令人兴奋的最新医学科技进展:由一名高位截瘫者开球,他将盘带六步。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15 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