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东方周刊特约撰稿张燕/2015-02-05

  大冬天,冒着零下10度的严寒,跋山涉水,换乘飞机、火车和汽车等一连串交通工具,才能到达阿尔卑斯山深处的小镇达沃斯,这样繁复辛苦的行程,除了克罗斯特滑雪场最狂热的拥趸外,对大多数人来说并不是十分明智的选择。

  

冬日里最炙手可热的名利场

  严格地说,在从不缺湖光山色的瑞士,达沃斯的特点并不算最鲜明和最有代表性。但即便如此,达沃斯在全球却有着难以匹敌的名气;每年年初的时候,世界各地逾千位最聪明的人不辞辛苦赶往这个偏远的滑雪胜地,参加盛大的经济派对。这些精英的到来,也把达沃斯变成冬日里最炙手可热的名利场。

  会议期间,冰天雪地的达沃斯小镇,到处可见各种高级轿车往返于论坛、会场和酒店之间,多个国家的总统、总理、首相、财政大臣、部长以及世界顶级公司和国际机构的老总、商界精英、著名经济学家等等,轮番登台亮相,发表演讲或是就各种热点议题展开讨论,纵论天下,把握时局。

  以2015年为例,在“全球新局势”的议题召唤下,来自140个国家的超过2500位嘉宾注册参会,其中包括300余位政界领袖和1500位全球商业领袖,创达沃斯参会人数新高。

  4天里,达沃斯论坛总共举行超过280场大大小小的会议和活动:从大清早的早餐会、辩论会、体验式工作坊再到夜里的晚餐会、主题活动……如果按每天会程14个小时计算,在达沃斯,平均每个小时就有5场会议在同时进行。


交通不便的小镇

  根据记载,达沃斯第一次出现在有据可查的历史中,是在1213年。在那个相当于中国南宋的时代,达沃斯只住着几户讲着一口类似德语土话的居民。这个地方正式有行政区的建制则又是两百多年以后的事情了,至于不少欧洲人知道达沃斯的名字,则要等到19世纪中叶。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导致达沃斯不为人知的原因是交通不便。即使在21世纪的今天,大部分人去趟达沃斯还需坐好几个小时的汽车和火车,更别说当年那个只有山间小道的年代。

  当然,现在去的方式可以不依赖道路交通,私人飞机是土豪们的最佳选择。在世界经济论坛举办的前后一周里,有多达1700架次的私人飞机在达沃斯的小型机场起落,这样繁忙的空中交通安排,也让瑞士空军不得不在今年第一次开放其附近的机场,供要人巨贾们的飞机停降。

  这些密集起降的私人飞机固然节约了那些商界精英们的时间,但副作用是让在达沃斯举行的有关阻止全球变暖的话题看上去像是一个笑话:因为这些私人飞机本身就排放出大量的温室气体。墨西哥前总统费利佩·卡尔德隆称,决策者们在降低气候变化风险,构建更加高效、清洁和低碳的经济时,有很多工作要做——或许从自身做起是个好的开端。


文学家的疗养之地

  大人物们出行排放的温室气体无疑对达沃斯的空气不利,而这个靠近奥地利的山间小镇最初其实正是靠洁净空气出名的。19世纪时肺结核在欧洲还是不治之症,而达沃斯因为海拔高,四面环山,空气干爽清新,是各种肺病患者最佳的疗养地。

  在医生的推荐下,从小患有肺病的苏格兰作家罗伯特·史蒂芬森就曾在1880年到达沃斯疗养,在这位小说《金银岛》和《化身博士》作者的大力宣传下,不少文学家开始对达沃斯青睐有加,纷纷涌往这个交通并不便利的山间小镇,使得达沃斯当年在街头经常能遇到文学大腕,一如现在在经济论坛期间经济要人随地可见一样。

  在被史蒂芬森的疗养经理所吸引的众多作家中,有一位是他的苏格兰老乡、大侦探福尔摩斯之父柯南·道尔。由于妻子身体条件每况愈下,柯南·道尔1893年带着家人搬到达沃斯居住,希望那里新鲜的空气可以成为一剂良药。

  喜欢这个空气清新小镇的文学家,还包括德国作家、诺贝尔文学奖得主托马斯·曼。他的小说《魔山》故事背景就设在达沃斯。这部批判现实主义小说讲的是年轻的德国大学毕业生翁汉斯·卡斯托普,来到达沃斯山庄一间肺结核疗养院,探访住在疗养院的表兄弟约阿希姆,原来只打算逗留三周。没想到当地的医生诊断出他得了肺结核,要住在那里治疗,一住就是七年。在疗养期间,他遇到了各式各样的人物。

  疗养院里的欧洲最顶尖的知识分子代表着当时欧洲社会各种思潮,包含人道主义者、无政府主义者及极端主义者的辩论,而这些思潮当时在作家云集的达沃斯都能找到。


冰雪运动的乐园

  19世纪的文学家们在达沃斯收获了清新的空气与良好的心情,而回馈给这个小镇的,则是通过他们的生花妙笔塑造出的名声。而且在他们的笔下,这个小镇的名声并不仅仅局限于疗养,还包括让达沃斯在接下来的20世纪受益良多的冰雪运动中心。

  柯南·道尔笔下的福尔摩斯是一位运动全能健将,作者本身也颇有些运动天赋。除了参与朴茨茅斯足球俱乐部的筹建,并成为该俱乐部的门将外,在达沃斯期间他还学会了滑雪,并且被认为是第一个掌握滑雪技巧运动的英国人。

  柯南·道尔还在1899年专门写了一篇文章,介绍达沃斯的滑雪运动。他当时预言以后会有很多英国人蜂拥至瑞士,来尝试这项新奇的运动。

  由于良好的自然条件,冬季运动很快就在达沃斯流行起来,这个地方也逐渐从单纯的疗养地变成冬季旅游胜地。

  达沃斯逐渐成为全世界滑雪和单板滑雪运动爱好者的圣地,位于达沃斯和克洛斯特斯地区的七大滑雪圣地已被纳入冬季运动竞技场项目。这里在海拔1124米至2844米之间,有58条滑雪索道,320公里的滑雪坡地,75公里的越野滑雪道,两个人工溜冰场和一个全欧洲最大的天然溜冰场,常年拥有不少于三条的雪橇跑道。

  除了滑雪外,达沃斯的冰上运动也不逊色,早在1877年,欧洲最大的天然冰场在达沃斯落成。达沃斯的冰球球队是瑞士最成功的俱乐部之一,它在瑞士联赛中30次赢得冠军,最近一次是在2011年。这里还是国际冰球锦标赛斯宾格勒杯的主办地。据称,这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国际冰球锦标赛,自1913年以来举办至今,每年在圣诞节和新年前后举办。

  值得注意的是,达沃斯在冰雪运动方面吸引游客的高峰,出现在20世纪七八十年代,在那之后冰雪运动的热度有所消退。不过,这对达沃斯本身的影响并不大,因为小镇又找到了新的增长点:举办世界经济论坛。

  

聚焦全球的论坛举办地

  真正让达沃斯镇走出欧洲,名扬天下的还是世界经济论坛。

  世界经济论坛原本是以研究和探讨世界经济领域存在的问题、促进国际经济合作与交流为宗旨的非官方国际性机构。其前身是1971年由现任论坛主席、日内瓦大学教授克劳斯·施瓦布创建的“欧洲管理论坛”。

  1987年,“欧洲管理论坛”更名为“世界经济论坛”。该论坛属会员制组织,会员是论坛的核心要素。目前,论坛拥有1000个会员,全部是世界知名企业和公司。

  按照世界经济论坛组织的定义,达沃斯是世界500强企业同各国和地区政府的对话,研讨全球经济问题的平台,随着国际形势的发展变化,世界经济论坛所探讨的议题逐渐突破了纯经济领域,许多双边和地区性问题以及世界上发生的重大政治、军事、安全、社会以及科技和卫生事件等也成为论坛讨论的内容。这些被广泛关注的议题,使得每年一到论坛开启的时候,小镇达沃斯就成为全球关注的焦点。

  2015年,俄乌关系、低油价、动荡的货币市场、通货紧缩、恐怖主义乃至东道主瑞士的央行,都成为达沃斯政要显贵们热议的问题。

  此外,投行的高管们在担心可能发生的金融动荡,大型科技公司被怀疑对公众的隐私造成了侵犯,欧洲人讨论量化宽松和欧元区的改革前景。在各种声音之下,达沃斯成为了一个观点的大拼盘。

  有些声音可能在小镇上并没那么响亮,但同样值得倾听。在2015年达沃斯论坛举行前夕,慈善组织乐施会发布的一份报告称,最富有的1%人口所拥有的财富很快将超过其余99%人口的财富之和。这个财富不平等预测是在瑞信年度全球财富报告结果的基础上推算出来的,目的是推动世人关注世界上生活在“绝对贫困”(每天收入不到1.25美元)中的10多亿人。

瞭望东方周刊 总第 773 期